萧彻沉默良久后,说道:可你已经嫁与我。

    但我可以选择不爱你。令嘉坦然回道:给你做王妃已是危险,我若爱你,那只会更危险。

    萧彻再次沉默。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令嘉在他腿上坐得不舒服了,便动了动身子转成了跪姿。态度自然,动作亲昵,仿佛方才断然拒绝萧彻求爱的人不是她一般。

    萧彻伸手拥过令嘉。

    令嘉一下靠近他怀里,她怀里的福寿夹在两人之间,恰好做了个夹心猫。

    福寿不满地叫了一声。

    萧彻这时已经没了哄这只猫的耐心,拿过福寿爪子里的雀羽棒,朝远处一扔。

    福寿顾不得报复这个翻脸翻得比书还快的人,连忙跳下榻,去追那根雀羽棒。

    令嘉看得颇为解气小混蛋,现在知道什么样的人讨好不得了吧。

    没了福寿这个第三者,令嘉毫无缝隙地贴到了萧彻胸前。

    萧彻用极温柔的声音说道:令嘉,你想要的安乐,我无法断言能给你,但是

    他撩开她额上的发丝,她眉心亲了亲。

    我会保护好你的。

    令嘉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萧彻的手掌挡住嘴。

    萧彻俊美的面庞上满是黯然,他语带恳求道:七娘,你今日拒绝我的次数够多了,且让我缓一口气吧。

    令嘉见了,心头一软,终是没说什么。

    令嘉只道自己心思清明,说开之后便再无顾忌,却不知若真情能由己,这世间又岂会又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萧彻只道名分已定,只需徐徐图之,便有攻克之日,却不知男女情爱,由来是相爱容易相守难。

    这夫妻二人都自觉不亏,便都去了急躁的心思,于是平日里相处起来,这和谐竟是还胜往昔。

    倒叫周围服侍的人欣慰不已。

    萧彻养病,令嘉作陪,两人和乐又清闲,正与这王府外的忙乱形成鲜明对比,倒叫旁人嫉妒不已。

    旁人陆斐没忍住,说道:傅七娘,你有没有觉得你胖了许多?

    令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觉手感尚可,没多少余量,只笑了笑,不说话。

    这笑里大有我知道你是嫉妒,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意思。

    陆斐翻了翻白眼,一只手持茶筅击拂,一只手往盏中注汤。

    这日非节非宴,只不过并不妨碍陆斐来探望令嘉。

    反正两人所身处的后院都是一等一的清闲,于是两人也都是一等一的清闲。

    七汤过后,有白沫浮于盏面,正为春燕穿林的图像,不过片刻后,图案又做云脚散去。

    令嘉端过茶盏,喝了一口,感慨道:可惜不是在斗茶,不然我一定评你一个甲上。

    陆斐哼了一声,我稀罕?

    既不稀罕,你来我王府,亲手点这一盏茶,又是为何?

    陆斐脸上傲色稍敛,她看了看左右。

    令嘉会意,朝四周服侍的人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待这些下人都散后,陆斐低声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一事想请教你。

    令嘉大奇,有什么事竟轮得到我来被你请教?

    陆斐一脸郁郁道:你也莫太谦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世事哪有个准的。

    令嘉悠悠地斜了她一眼。

    陆斐忙改口道:自然,傅七娘你不会是那愚者。

    说吧,是什么事。

    这时,陆斐却犹豫了起来,她数次张嘴,又数次闭会,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何谓欲言又止。

    令嘉倒是有些惊讶了。

    陆斐虽然有些清高,但是个坦荡的性子,从来不做扭扭捏捏的小儿女态。

    好一阵犹豫后,陆斐终是出了声:令嘉,以你观之,选夫择婿,当以何为重?

    令嘉愕然看她。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竟纠结了这么久?

    但见陆斐神色间的忐忑不似作伪,令嘉反倒未再谑言,只沉思了一阵,这思着思着便思到了之前和萧彻说的那番话中去

    令嘉收回逸散的心神,说道:选夫择婿这种事看的还是各人。有爱俏的,则以容貌为重;有爱财的,则以家资为重;有野心的,以尊卑为重。阿斐,你该问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陆斐默然。

    倘若有一郎君,他容貌寻常,身无长物,出身低微,但我偏偏,偏偏停顿了一下,陆斐用有些邈远的声音续道:偏偏喜欢他,那我该如何?

    令嘉惊愕地看着陆斐。

    陆斐别开了脸。

    令嘉叹道:说说这个人吧。

    他姓孙,行三,唤孙三郎,是在一赌坊的主事。

    令嘉想,她知道陆斐是怎么和这种与她天差地别的人认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