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沉静,行止谨肃,却又透着哀伤。

    明炤和明炤对视一眼没有做声。明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没说出来。

    令嘉行完礼,便朝门外走去,可在即将跨出门槛时,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三个年龄比她还大的侄子。

    他们的身姿挺拔矫健,英俊的面容多有相似,最相似便在于顾盼间那股浑然天成的骄傲自矜他们的出身所赋予他们这样的底气。此外还有蓬勃的朝气,仿佛初升的旭日,因着对世事的无知而无畏,因着无畏而豪气万丈,

    令嘉说道:其实你们做的没有错,爹他罚你们只是给你们个下马威而已。

    她还是说少了一点,傅成章另一层用意,却是要让这三个少年尽快地亲近起来。既然在京中不能一起流血,那就让他们一起受罚。

    在四子、五子死后,傅成章在培育孙子上已是有些时不我待的意思了。

    这种焦急,是明炤在成年后才品味过来的。

    明炤幽幽道:祖父好过分啊!亏我还寻思了半天我哪里做错了。

    明炤心有戚戚地点头。

    明轺苦笑道:祖父还真是

    过了一会,明炤问明轺:小三,小姑姑怎么突然过来祭拜祖先?

    第三次了,明轺已经歇了纠正明炤的心,只冷静地答道:你要再叫我小三,我就叫你小二。

    三郎。明炤低了头。

    以两人的排行,那种叫法就是两败俱伤。

    明轺这才答道:小姑姑是在祭拜四叔、五叔他们。之前四叔、五叔入葬时,小姑姑病得不能起身,所以错过了祭拜。这次应该是补之前的。

    明炤诧异道:小姑姑病了这么久?

    遇到些意外。明轺抿了抿唇,眼中露出淡淡的忧色。

    明炤看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

    令嘉去后一炷香,明炤看着祭台上香气四溢的贡食,咽了咽口水,喃喃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这是在折磨我们?

    明轺安慰道:不要看就好了。看了只是在伤害自己。

    不对!明炤忽然跳了起来,伸手去碰祭台上的一盘云片糕。

    明炤和明轺被他动作惊道,都当他饿疯了。

    明轺忙劝道:二哥你忍忍吧,现在撑死就饿一晚。但你要碰了小姑姑准备的贡品,祖父祖母他们能罚你饿三天。

    这盘子不对。明炤说道:你们看看,那些摆食的盘子都是祭红盘,但这个天青盘。按规矩来,天青盘不是用来摆放祭品的。

    明轺恍然说道:对了,四叔、五叔他们素来不爱吃甜的。

    明炤眼睛一亮,你是说

    三人对视一眼,看着那盘洁白的、软糯的云片糕,一起吞了吞口水。

    那日过后,明字辈的三位郎君一下就亲近了起来,他们有着同样的姓氏,相似的面容,相近的喜好,想要亲近,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明炤和两个兄弟一块学文习武时,一直以为他们将来也会一道上战场。

    但在明炤十五岁的某日,祖父单独把他叫到了书房里。

    他告诉他:明炤若想离京,傅家就要另外留一个子弟在雍京。

    闻言,明炤已生出了些许明悟。

    明炤是嫡长孙,燕州的傅家必须由他接管防保无虞,明轺是你三叔的嫡长子,只有他出面辅佐你大哥,你三叔才会甘心,所以

    傅成章看着自己的次孙,目光里有淡淡的怜惜,但更多的却是决断。

    明炤,那个人只能是你。

    明炤沉默了一会,笑了笑,说道:好。

    他想如此也好,若他和大哥同去北疆,他们的亲娘公孙氏怕是再没有安稳觉睡了。

    明炤,你去皇城司吧。傅成章语气复杂地说道:你留在京中,若是从文,只会和你爹一般,做些闲职。若去禁中,也会有诸多限制,反倒是皇城司,你或可有所作为。

    好。

    两个好字决定了明炤往后的人生。

    第71章 番外 明炤(三)

    皇城司的隐番身份极为隐秘,即使是以明炤的身份,得了皇帝的许可,想要加入,依旧要经过一番考验。

    明炤接到的考验便是在十天里,以人尽皆知的方式,成为彼时的雍京第一名妓顾盼娘的入幕之宾。

    顾盼娘此人在文人之间声望甚高,与不少朝中权贵都有交情,底气甚足。要入她的幕,纵使捧上万金,也得看她自身心情。

    明炤虽然出身尊贵,但到底年少,受限于长辈,手中钱财有限,如何能得这位阅人无数的名妓的青眼呢?

    明炤的方法很简单。

    在顾盼娘的花船游于昆明池时,明炤干脆利落地跳下了水,在众目睽睽之下,游到她的花船上,在使女们花容失色下,将嘴里叼着的牡丹递到这位名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