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鼻尖有些发酸,她狠狠地咬住下唇,好不容易才止住那股子酸意。

    她前两日才收到王庭被破的消息,今日萧彻就出现在她面前,其中定是有许多不容易。而这样的用心,却遇上她的冷待,再是情热也免不得生怒。

    但萧彻仍是忍下了这份怒意,往后退了一步,选择向她示弱。

    令嘉抬眼去看萧彻。

    虽然他们的婚姻起因是利益,存在着太多虚情假意的可能,而萧彻更是个七情不显,城府深重的家伙,但令嘉从未怀疑萧彻对她的情意。

    只因为,他看着她的目光太温柔。

    像是春天里初生的枝柳,又像是微风下脉脉的水波。

    若是眼神能作伪到这个程度,那么就算被骗,令嘉也就认了。

    而事实证明,令嘉的眼神不差,这份情意真挚无伪。

    但令嘉却是忽略了,有些事只有情意是不够的。

    为什么?令嘉忽然问道。

    迎着萧彻不解的目光,令嘉问他:为什么你不能信我?

    为什么在给予了这么多的情意的同时,他却依旧不能给予她最基本的信任?

    第145章 小吵怡情

    善善,我如何不信你了?萧彻颇觉此言荒谬。他敢说,全天下他交付的信任最多的人就是令嘉了。

    你早早设计了好了,要引耶律昌来攻范阳。令嘉陈述道。

    从雁门到居庸一整条道上,都是重关险要,却在大殷与北狄交战之际,处处储粮被限,这如果是巧合,怕是做了鬼的耶律昌都不服。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这人连范阳通州仓的粮食都给调走了,哪怕他设想的阻截之处在于范阳外的太行三关。便是如朱知府那等不通兵事的文官在知晓通州仓的情况后,都在怀疑萧彻拿了范阳作诱饵,更遑论令嘉了。

    这只是无奈之举罢了。萧彻镇定地解释,我不知河东、河西两军能否拦下耶律昌,但总得先做好拦不下的情形。而且,无论我引不引诱,以耶律昌的性格,在那样的情形下,他定是要来范阳的。

    五郎,我并非在质疑你此举的对与错,而这对错也轮不到我来质问。令嘉有些自嘲地一笑,我只是问你,你既早知范阳可能有危,为何不能同我直说?非得拿我娘作筏子骗我离开范阳。

    这事如果摊在旁的夫妻身上,还能推作事关重大,需得保密。

    可问题是他们夫妇并非如此。从最早的太穆皇后起,萧氏就形成了妻主半家的惯例,这惯例哪怕是落在皇帝身上都不例外。萧彻受其祖父母影响,在公事上,从不避讳令嘉。他的那些公文密书,令嘉闲极无聊了都能拿来当话本看,萧彻也不忌于拿同她分享公务上的事

    也就有这前番由在,此前耶律昌兵临城下时,令嘉才能这般快地摸清范阳的根底。

    令嘉淡淡道:你瞒着我不说,是怕我关心则乱吧。范阳里有我那么多的至亲,我若知晓范阳将有危难,定是放不下他们。范阳城若只离我一人,尤能寻着借口。可若走太过人,定会引发恐慌,更有甚者会提前走露消息,引起耶律昌警惕。

    并非如此。萧彻终于开口,他沉声道:善善,我从未担心你会因心软误事,我只怕你会留在范阳执意不走罢了。

    令嘉一怔。

    你素以傅家先辈的功绩为荣,自不会愿意为了自保而离开范阳,我却无法留你在范阳。萧彻看着她,凤目中浮现一种柔软的无奈情绪,善善,你太骄傲了。

    有些人的骄傲是凌人的,有些人的骄傲是律己。令嘉毫无疑问是后者。再加上傅氏那光鲜亮丽的前史,萧彻绝不肯放令嘉在范阳,哪怕在他原先的设想里,范阳的危险并不大。

    而事实证明,萧彻对令嘉的了解并没有错。

    令嘉怔怔地看着萧彻,心中百味具显,一会喜,一会恼,一会忧,一会惧可最后,这百味化成一片空茫茫。

    不该这样的。她往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看着萧彻:五郎,哪怕你是为了我好,你也不该替我拿主意的。

    在萧彻看来他们二人本就是天底下最亲最近的关系,现下自令嘉口中听到这等疏离的言语,不由蹙起眉,语声稍厉:善善,你秉性恣意,行事难免差错,我是你的丈夫,自当替你周全。

    已是有些动怒。

    令嘉见他显怒,心绪也稳不住了,脸上露出冷笑,周全?你所谓的周全就是瞒我骗我?你那不叫周全,该叫独断专行。

    萧彻沉下脸道:我若真的独断,就该让顺着你爹的意思,强行押你回京。

    萧彻也是被气得狠了,全然忘了令嘉的忌讳。

    果然,令嘉听得萧彻提她父亲,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咬着牙道:我看你当初就不该娶我,合该娶我爹才是,你二人志趣相投,想是能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