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诚看着令嘉那有些发抖的手臂,诚恳道:我怕王妃摔到郡主。

    臂力小,体力也差的令嘉讪讪地把满满放回摇篮里,但目光依旧在她脸上流连。

    王妃很疼爱郡主。道诚似叹非叹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嫌弃婴孩的。

    令嘉漫不经心道:自己的孩子是骨肉,别人的孩子哪比得了。

    道诚问她:如果生的是男孩,你也会这么疼爱?

    既是骨肉,何分男女。令嘉私心里会觉得女孩乖巧些,但大体上还是男女平等的。

    听闻此言,道诚抬起头,忍不住想问她,既然是会疼爱的,那又为何为何要冷淡他呢。

    所幸,下一刻,他就清醒了下来。

    眼前的人和他的母亲用着同一个灵魂同一副身体,但她们是不一样的。她远比他的母亲幸运,她不曾经历过那些沉重的伤痛,眉宇间不会锁着那样消不去的忧愁,所以她才可以这样全心全意地去爱她的孩子。

    好不容易从满满身上移开眼,令嘉看向道诚,颇为好奇地问他:你怎么没随陆三娘一道回京?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

    王妃想多了,三娘不过是个孩子,我同她绝无私情。

    没私情你还拐她出走做什么,你同陆相有仇不成?令嘉才不信这话呢。

    道诚眼也不眨地扯谎道:三娘同她爹娘斗气,欲离家出走,赶上我远游,就同行了一程。

    她要离家出走,你就带她走?我可不记得你又这么好说话说起来,我记得你打小就和陆三娘十分投缘,两个人成天凑到一块有着说不完的话,她对你比对她兄姐都亲近,惹得陆斐那家伙几多吃味。令嘉饶有兴致地看着道诚。

    这人果然和他母亲不一样,他母亲才不会这么八卦呢!

    道诚面色淡淡道:王妃,我以为比起旁人的事,你该把多余的心思放在郡主身上。

    令嘉没好气道:若不是看着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怕你后悔,我才懒得多这嘴呢。

    道诚抿着唇,淡淡地看了令嘉一眼,说道:我绝不会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他才不会像他那对糟糕的爹娘一样,把自己的事搞得一团糟,还需要子女来帮忙收拾烂摊子呢!

    抱着这种微妙的鄙视心态,道诚在出门见到萧彻时,他并未如往常般向他行礼,而是直接越过了他。

    萧彻并未在意他的失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萧家的后人,逆着天改的却是令嘉的命,他十有□□是他与令嘉的直系后辈,且辈分不会太远。

    但他对他们的态度却是十分疏远,不见半分孺慕亲近

    这份疏远可以理解为陌生,也可以理解为抗拒。

    萧彻入内探望完满满,得了满满的几个泡泡回应后,对令嘉提道:善善,你曾经好像说过道诚和我有几分肖似。

    五郎,你莫不是在怀疑他和官家有关系?令嘉含蓄地问道。

    不,他是在怀疑道诚和他有关系。

    萧彻隐下这说出来大约会被令嘉当作是疯话的话,说道:他可能是祖母娘家许家那边的人,旁人都说我肖似祖母,所以我们许有两分相似。

    听到这,令嘉应道:模样上只眼型有些肖似,但你们笑起来的那种神韵尤其相近,细算起来,连那闷性子都有几分像他莫不是你在哪留下的风流债?

    萧彻下意识地一惊,但再看令嘉却见得她目含戏谑,便知她不过是在调侃他。

    他在令嘉额上敲了敲,没好气道:善善,你明知他同你同岁,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风流债。

    一番戏语不过一笑而过,但如大雁飞过的天空,总还是留下了些痕迹。

    又过一月,京中传来了消息,随着皇后病情渐重,皇帝为了替皇后祈福,已下令大赦。

    自□□起,到英宗朝,大殷共赦过三次,每一次的大赦都紧随着皇后的崩逝,以至于给大赦这个原本是以施恩行善积福为目的的政令披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断弦赦,赦过弦断。

    这种官宦人家暗地里细碎的评论,皇家又岂会不知。

    只是当以帝王之尊也终是无法从容面对生死这道关卡,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寄期望于此虚无渺茫之说中。

    哪怕断弦赦的名声人尽皆知,但皇帝依旧是下了大殷朝的第四道赦令。

    与这道赦令紧接着来的,是皇帝对的召令,令所有在封地上的儿子都带着家眷回京侍疾。

    燕王自也在其列。

    萧彻收到这相当于皇后的病危通知的召令时,表现得十分平静。

    很诡异的平静。

    哪怕是以令嘉对萧彻的了解去看,也没从这份平静中寻出半分勉强或者伤心来,全然不同于清河公主去时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