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杀了你父亲,侮辱了你母亲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呢?

    再睁眼,公孙皇后的凤目中已全是凶猛的愤恨,在这一刻,她终于暴露出了一个母亲的情绪,一个被孩子背叛的母亲。

    对着公孙皇后的声声控诉,萧彻神色垂下眼帘,平静道:母后,机会只有一次。

    公孙皇后看着他,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

    表妹,我和二郎是一样的,我们的机会都只有一次。萧宸的目光人如静水般深而缓,唇边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阿蕴,我只有一次机会,我必须抓住它。萧枢的目光如烈火般灼而急,脸上沾着未干的血迹的。

    良久,公孙皇后敛起了她外泄的情绪,缓缓露出一个沉冷的笑,五郎,你真不愧是萧家人。

    萧彻不语,只跪下身,朝公孙皇后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才起身,垂首道:母后,恕儿臣不孝。

    公孙皇后阖上眼不再理他。

    令嘉在殿外走到,隔着门墙,话语情绪度打了个对折。她和长乐几乎是把耳朵贴到了窗下,才勉强听清殿内两人对话。

    听完后,令嘉就开始烦恼一件事。

    她该如何赶在萧彻之前回到那间石室去,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里的如何的难度只存在于她身边这个捂着嘴正在哭得浑身发抖的长乐公主。

    就在令嘉为难之际,还在落泪的萧徽扯了扯令嘉的袖摆,朝她们来时的路点了点。

    这是在示意令嘉,让她自己先回去。

    令嘉目光复杂地看了萧徽背后一眼,似乎是不需要我回去了。

    就在萧徽不解间,一直手在她背后点了点,然后她就倒了下去,正被她身后的萧彻扶住。

    令嘉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姑子,不满道:她还在哭呢,为什么要弄晕她?

    萧彻神色淡淡:她若继续清醒着,会哭得更厉害。

    你只能让她晕一时,又不能让她一直晕着。

    只需过了这两天就好。

    萧彻将长乐公主交给不远处候着的皇后心腹阮女官,问道:母后应是想好怎么安置长乐了吧。

    阮女官神态恭敬道:圣人准备让四公主在新城长公主府上小住两日。五殿下还是先带着王妃从暗道出宫吧。

    萧彻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

    宣室殿下有一条出宫的暗道,正设在正殿的寝间,出口则在雍京一处地下水道中。

    因着眼下燕王还未回京,所以萧彻是走这条暗道,出也只能从暗道出。

    这条暗道设得极为狭窄,在大部分的地段都是只容一人通过,路道极不平坦,冷不丁地就冒出几个绊脚石,而因着空间狭窄,连火烛都不好点。在这样一条暗道里,从宣室殿走到雍极宫外,对令嘉的体力是种极大的挑战。

    索性,萧彻对此也有预料,进了暗道就直接将人背到了背上。

    令嘉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步伐声,闻着他衣物自带的苏合熏香,多日惶惶然不着边际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到了地上。

    五郎,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和长乐在外面?

    长乐哭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她的近侍,后来阮女官报过来你被长乐带走了,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令嘉有些汗颜。

    善善,你还真是被长乐给带傻了。萧彻有些无奈,母后的宣室殿里外松内严,长乐的行迹怎可能瞒过那些宫人。

    我想快些出去嘛!这么些天,我被关在小间里,什么也做不得,什么人也见不到,整天只能胡思乱想,我都快怕死了。令嘉很是委屈道。

    令嘉固然有着远超常人的胆气和智力,但面对这种无知无识,无处使力的困境,依旧难免惊惶。

    萧彻脚步顿了顿,对不起,善善。

    令嘉安慰他道:其实,我也没吃多少苦头,只要还是自己吓自己的多。

    当然,还有那尴尬的如厕和沐浴问题,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让萧彻知道了。

    这样的环境、姿势下,令嘉看不见萧彻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平淡的声音,我母后她她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令嘉含蓄道:听到了一些。

    是萧循说的吧,萧彻用肯定语气说道:他素来以我之不乐为乐,我羞于向你启齿的事,他定会十分乐意告诉你。

    令嘉对自己丈夫的玲珑心肝表示拜服,她揽住萧彻的脖子,在他耳边夸道:五郎,你真聪明。

    萧彻既被她赞道聪明,自是能明白,她在刻意地转开话题,哄他开心。

    这份认知,让他眸中的郁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