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鸣珏一声,那队甲士齐齐拔出了刀。

    护驾!冯时挡在皇帝面前高声喊道。

    一道无色的焰火在宣室殿前被点燃,扶摇而上,直穿云霄。

    在最高处,发出一声巨响,砰!

    第157章 落凤暗战

    就在雍京裹尽白衣的第一日,令嘉与萧彻正处在京外落凤岭的一处别院里。

    落凤岭是秦岭支脉之一,位处雍京之东,此山不大不小,既无多少秀色,也差名胜传说,只强在一处,此地因两年前的地动剧变,形成了一个隐秘却宽阔的天然山谷,是上好的藏兵之地。

    落凤岭说是京郊,但离皇城路途颇远,令嘉初至别庄时,已是黄昏,在夕日余光下,她自上而下眺见山谷身处隐隐绰绰的一处军营,默然许久。

    倘若她现下还不知萧彻的身世,她大约还要暗骂萧彻作死,只是现在

    她也只能叹了口气,假作不见地跟着萧彻进了别庄。

    能死人的秘密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被人掳走关了这么些天,她心里一直吊着,如今回到萧彻身边,安全感复苏的同时,疲惫感也涌了上来。她沐浴洗漱一番,就去歇息了。

    一觉醒来,便见得身着白衣的萧彻坐在榻边静默不言,凤眸暗处有一团浓郁的阴影在无声蔓延。

    似是察觉令嘉清醒,他忽然说道:善善,母后在今日去了。

    令嘉静静地看着萧彻,问道:五郎,你在伤心?

    伤心?萧彻目光有一瞬的迷茫,随即又转做了清明:可能有些吧,但更多的还是解脱。毕竟我这些年一直在盼着这一天。

    自令嘉的视角看去,萧彻的侧脸冷漠又深沉。

    令嘉坐起身,贴到他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肩上,同她耳鬓相贴,温声问道:你这么期盼着母后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萧彻朝令嘉侧了侧脸,四目相接:善善,你不觉得是我不孝的缘故才这么想?

    久违的,萧彻又犯了别扭的毛病了。

    令嘉很不客气地直言道:萧彻,你是个混蛋,生得铁石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也不是木石,孝悌之心还是存有的。

    萧彻垂目淡淡一笑,眸中暗色稍淡,并不因令嘉的话而生气。

    他缓缓道:其实,当年明烈太子死时,父皇是给过母后选择的,他向母后保证,无论母后做什么,他都能保舅父一家、大姐、大哥他们一世无忧,所以母后干脆地选择了服毒自尽。

    令嘉讶然,不仅仅是惊讶皇帝的行为,更惊讶的是萧彻话中明烈太子和父皇两个平静的称呼。

    萧彻依旧平平淡淡说着:只是母后被祖父派人救下,当时宁王未现,祖父不肯坐视明烈太子绝嗣,便让祖母出面恳求母后生下我,而祖母她她同意了。我出生后因为身带余毒,一出生就被祖父接走调养。接下来,已不需祖父安排,不过一年,母后便同父皇和好了。

    令嘉默然,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岂会不懂那种为母的心态。在满满还只是个胎儿的时候,她敢决绝地告诉萧彻,如果他非得去夺位,那一旦他事败,她就带着满满同归黄泉。可事实上,满满出生后,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她多看几眼都怕把她看化了,再不说那什么同归黄泉的鬼话了。

    父之死、母之辱,萧彻轻声念道,随即自嘲一笑:我其实是个不该出生的人。

    令嘉忽然直起身子,和萧彻拉开了距离,道:那我该嫁给谁?

    萧彻侧目看向令嘉。

    令嘉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我在想,既然你不该出生,那我该嫁给谁?

    萧彻伸手把人抱了回来,淡淡道:善善莫恼了,这不过是我少时的念想罢了。在生死之间来回几次,我便知晓,我有求生之念。我之生,于父母,于许多人,或许都是有错的,但独独于我自己,是无错的。人虽父母所生,却不可能只为父母而活。

    你说漏了,还有我和满满!令嘉带着几分未尽的气恼,抓起萧彻的手,在手背上咬了一口。

    萧彻静静地看着她发泄,似是察觉不出痛意一般,目含微光:是的,还有你们。

    令嘉在这目光下,齿尖的力渐渐松去。

    她问道:这就是你拒绝圣人的理由?

    善善你不是一向不喜我作危险的事嘛?竟也觉着我不该拒绝她?

    母后境遇着实可怜,且她待你恩重如山。鸦存反哺之行,羊有跪乳之情,以义理上说,五郎你确实应当帮母后的。如果抛开萧彻妻子的立场,令嘉是很同情公孙皇后的,哪怕就是她把她给绑架到了雍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