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门,道:三奶奶接连丧子,蒙大人如何忍心再往后院抬妾?

    一语戳心,刺得蒙立心肺骤痛,万般隐忍才不曾发作,又听她道:明微福薄,蒙大人厚爱,不敢高攀,还望高抬贵手,容我自生自灭。

    遂道:我一时冲动之下才对你动手,你我好歹有数年情分,你当真要为了那一巴掌与我一刀两断么?

    她道:我与大人之间,从无情分可言。大人救我于危难,这几年,全作偿还,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蒙立面色平静的看着她:你肚子里的孩子,你预备将他如何?

    李明微淡道:大人若容得,他是我李氏子孙,若不能容,不过今日一尸两命尔。

    蒙立道:我富察家的孩子,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李明微淡笑,转向襄郡王:谢王爷收容之恩,明微来世再报。

    话毕即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用力往脖子上抹去。

    明微!襄郡王眼疾手快,连忙制住了她的胳膊,饶是如此,也还是在颈间留下了一条血印,叫人心惊不已,他捂着她的脖子叫人唤大夫,一面夺了她手里的匕首用力扔开。

    相比之下,李明微二人冷静的有些可怕,一个由着项上鲜血直流毫不在意,一个冷眼旁观,面无异色。他实是了解她,她也实是了解他。

    伤口不深,没等大夫来就已干涸,李明微抬眸看他,面上隐含讥诮:明微下手不利落,大人或可补上一刀。

    这一句毫无意外的激起了襄郡王的脾气,他重重握了下李明微的肩膀,看向蒙立:你听着,从今往后,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与你再没半点干系,你若再行逼她,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蒙立深深看了眼李明微,一言未发,行礼告退。

    待他离去,襄郡王看了看怀里的李明微,不由就慢慢松开了手。

    李明微感觉得到他的犹疑,也理解他的芥蒂。方才他出于怜惜对她爱护有加,过后却不能不去思虑。他或可不在乎她过去如何,却不能不介怀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介怀于她是好事,也是坏事。她要靠它同他保持距离,又不能让它将他推远。

    她却后一步,朝他跪下,叩头赔罪:我实是走投无路,适才欺瞒王爷,明微自知品行有亏,不堪为人师表,王爷若则嫌弃,请遣我出府。

    襄郡王蹙眉半晌,复伸手扶她:我非是嫌弃你之意,只是他拧紧眉目,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你与他之间,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垂眸看她,却见李明微眼里一下蓄满了泪水,浸的人五脏六腑一下在就软成了棉花。

    襄郡王不由满心疼惜,忙拿帕子给她擦眼泪,一面道:别哭,别哭,你不愿说,我不问就是。

    不料李明微愈加饮泣,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自是委屈不尽,襄郡王心中一念闪过,不由即脱口问出:是他逼你?

    李明微但哭不语。

    襄郡王只当她默认,心里既疼又恨,只打叠起百般温柔小意好言相劝。

    李明微哭了很久,她原是做戏给他看,其后却无论如何收刹不住。前世今生,她心中实在积郁良多,一天一夜也哭之不尽。最后到底忍住了,她起身朝襄郡王福了福,究竟未有言语。

    襄郡王握着她的手臂,但道:你安心,有我郡王府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这孩子他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若愿意,本王视如己出。

    李明微仿似一惊脱开手臂,又立刻收敛神色,正容淡道:安敢受君重恩?

    如是回复冷淡,襄郡王看在眼里,只当她心防太重,需得徐徐图之,因也不再逼迫,自送她回房。

    眼见二人相携走出,常有邻只是在旁暗笑,需知这蒙立前来,正是他与李明微通风报信。好容易他管辖的桃源住了个王爷放在心上的人儿,他可不能叫她给人算计了去。李明微果然不负所望,牢牢栓住了王爷的心,假以时日,必成内院新宠。到那时,他常有邻就算在王府里横着走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美滋滋设想着将来,没想到一波将平,一波又起,本来随太后在潭柘寺小住的福晋回府了。

    襄郡王福晋海那赫氏是满京城出了名的醋坛子,举凡王爷往府里抬人,无论庶福晋侧福晋还是格格,她必大闹一场。越是漂亮的,越是闹得利害。这位福晋父亲是蒙古喀尔喀亲王阿古达木,母亲乃太皇太后幺女固伦端敏公主,身份是一等一的尊贵。因其父母早亡之故被太皇太后接到宫中,百般溺爱,便养得性情有些飞扬跋扈,闹起来从无顾忌,轻则府里撒泼,重则宫里哭闹。有两回太皇太后拗不过她,竟硬逼着襄郡王将抬进府的人又送了回去。虽则是两个八大胡同里下贱艺妓,可郡王府抬人又送人,也是沦为了京城一大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