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少不得他,也只得耐了性子等评完高下。

    待一切事毕,于前头看到九方斋所呈文章,更是震惊于其才情,深深抱憾。

    却说二人离开时,园中已经清净,外面却挤满了熙熙攘攘等联句诗的人。门房上支会了一声,两人从角门出去,几乎是悄无声息的离了百望祠。

    林子里潇潇风吟,吹得衣袂翻飞。

    她的帷帽被吹开,抬手遮掩,袖子滑倒肘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他看过来,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蓦然就想起了长春宫那株遗世的白海棠,亭亭玉立,绝世出尘。

    他垂眼,压下眸中异色,淡淡望着她,道:昨日见三公主,她已在念叨你,拾掇拾掇,尽快回宫吧。

    她应是,心头却一片怅然,约莫襄郡王说得对,指婚以后,她或许也不出不得宫。

    如何是好?

    不可知,不可知。

    回到别院时已经入夜,她略嫌疲惫,罢了晚饭,卧床歇了半晌,正睡意朦胧间闻到了一股药味。

    丫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她才想起吩咐人煎药,略略欠起身来,令把药放下,默然瞧了半晌,忽一抬手尽数倾在了痰盂里。

    生死由命。

    只吐了一日罢了,它已经那样乖,她从蒙立手中抢回了它,不能让它毁在自己手里。

    她在别院又养了两日,等怡宁自易县归来一同入宫,回宫当日不巧,恰遇上皇后申斥妃嫔,令诸妃在中宫聆了两个时辰女戒,又责令内庭女官每早午膳前于各宫正殿宣读,诸妃、嫔、贵人等至宫人务必聆训,不得有缺。

    合宫都处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来时正逢午间聆训,敏妃遣了长春宫主管太监王喜来接他们从后门入宫,王喜只是讳莫如深的转述了两句敏妃的话:皇后娘娘整饬后宫,宫里这两日纷乱,娘娘叫奴才告诉姑娘一声儿,日常不必在往前头请安,姑娘只安心教授三公主就是。

    她未以为意,直至第二日开堂授课,三公主姗姗来迟,进门却就目带警惕的看她:你是汉人?

    她不解其意,但答是。

    她仿佛受了莫大的欺骗,立时变了面色,指着她骂道:下作汉女!我不要你再当先生!

    说罢即跑出门去,门外她带的宫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迅速追上去。

    李明微给她骂得轻怔,回过神却没多大感觉。

    下作汉女,她腆为外室,或下作,或不知耻,却不因是汉女。

    泱泱华夏五千载,汉女何弱满女?汉人何次满人?

    先生怡宁张张嘴,开口唤她,却只小心翼翼的劝出一句:三公主年幼无知,先生不要恼。

    第18章 殃及池鱼

    那内庭女官啰嗦了半日,诸人才得散去,敏妃将将坐下,就听到外头响起王喜的问话声:娘娘可用了膳了?

    外间春苓伺候着摆膳,闻言即是一蹙眉,打帘即出了门,才散了,茶还没喝上一口呢!总管是有什么要紧事急吼吼的过来?

    王喜嘴皮子一抽,要说不说的有点迟登,正犹豫间就听敏妃的声音传出来: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喳。王喜应了声儿,抬脚进门,将遇上三公主跑出来,以及从宫人那里听说的一一回禀。

    敏妃听着,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去,末了将缠枝莲花银箸搁下,板了脸问:三公主人呢?

    王喜吞吞吐吐道:奴才劝了两句,回房里闹脾气了。

    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敏妃知道她的性子,因二话不说,起身就赶了过去。

    三公主甩着不知哪来的皮鞭子在屋里撒气,桌子椅子横七竖八,花瓶瓷器碎了一地,乳母丫鬟围在旁边,想靠近却不得靠近,瞧见敏妃过来,稍稍收敛了一些,一眼看见她后头跟着的王喜,立时又炸了,鞭子跟着就抽了过去:狗奴才,你竟敢到母妃面前告状!

    燕燕!敏妃厉声喝止,把鞭子放下!

    额涅!

    她脸色严肃,三公主不敢和她犟,一跺脚扔在了地上,只狠狠瞪着王喜。

    敏妃吸了口气,冷眼看着她:你闹什么?

    汉人都是下贱胚子,我不要李氏做我先生,也不要这奴才留在长春宫!三公主指着王喜,破口大骂,狗东西,敢说什么满汉一家,八旗里的格格都不敢同我称一家,你一个阉人汉狗敢和我称一家?

    这公主年纪虽小,歪曲事实的本事却有一套,王喜一下苦了脸,忙分辩道:娘娘!娘娘明鉴啊,奴才绝没有冒犯三公主的意思!

    见敏妃只看着三公主蹙眉,便识趣退后半步,闭了嘴。

    你跪下。她望着三公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