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起这一段往事也微微怅然。

    他是心疼她的,若非她疑神疑鬼,还把手插|进了前朝,他何至冷落她恁长时候。

    傻话。他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弹,怎会没有,等这孩子落了地,咱们还要给它添几对弟弟妹妹

    明妃倚在他怀里咯咯笑,二人絮絮低语了半日,至于敬事房的太监都在外头小声催:皇上、娘娘,时候不早了,该就寝了。

    这些烦人东西。皇帝低低骂了声,便要招人进来伺候洗漱,不料明妃一扯他的袖子,欲语还休。

    怎么?皇帝挑了挑眉。

    明妃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似的,我不便服侍您,您您去后头卫妹妹馨妹妹屋里吧。

    妃嫔有孕之时不得侍寝,若今日留他在这儿,恐怕明日又要遭皇后派人训斥了。

    皇帝目色一瞬,随即落在在那丰润细腻的红唇上。

    拿指腹不轻不重的摩挲了几下,挑唇轻笑,口是心非。

    何尝不是口是心非,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他到底是走了,她阖目缓了半晌,喑声问:皇上去谁那儿了?

    禀娘娘,是去了馨婉容房里。

    她怅然长叹一声。

    第20章 琼楼渐远(补齐)

    翊坤宫一边柔肠百转,翻来覆去,长春宫这边亦是满腹心事,辗转难眠。

    外间灯都灭了,只卧房屏风外头留了一盏,影影绰绰透过一点光来。

    夜静得发沉,万钧重似的,那歪在南炕上发呆的人也仿佛被压成了一尊雕塑,手压在腰间,一动不动。

    您去睡吧。春苓又催了她一回,明儿一早还去请安,给皇后看见您脸色不好,又要多心了。

    多心?敏妃轻轻一笑,你还不了解咱们这位主子娘娘,她可不及来多我的心了,往后,都得扑在翊坤宫上头!

    春苓一顿,有一会儿才不敢确信的问:您为这个闹心呢?

    为这?敏妃嗤笑,我要为这闹心,可就甭想过安生日子了。我是心疼我的燕燕,白白受了这一遭罚啊。她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春苓道,你瞧现世报来得这样快,头回我还看她笑话,眼下自己就闹上了。

    她一抬手,春苓扶着她起来,一面道:您这是多心了,神仙都有打瞌睡的时候,更何况人,这回不过是凑巧了,委屈小主子一回,所幸也无大碍,您就放宽些心吧。

    敏妃半晌未语,忽而吩咐:明儿你去趟温禧长公主府,向她讨《食鱼帖》,就说我借来一用。她要问你做什么用,你就说我惦记那帖子,恰寻了位妙人,或可一临,借来一试。

    依温长公主的性情,恐怕是要亲自来见一见了。春苓迟疑着,娘娘要将李姑娘引荐给长公主?眼见要出宫的人了,您这是

    敏妃轻轻一叹,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送她出宫吧。原就是讨太皇太后的欢心,硬叫人来了这里。这阵子一桩事儿连着一桩,估摸着也没人顾得上她了。我瞧她是不愿在宫中多呆的,既已尘埃落定,不若做个人情,送她出宫吧。

    春苓点了点头。

    温禧长公主,其封号乃温禧固伦长公主,年不过三十,是今上一母同胞的长姐,嫁的是敏妃同宗那拉氏嫡系平阳侯府的次子索兰,索兰此人年轻有位,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与温禧公主成亲不过三年即于西南殉国。温禧长公主与其夫妻情笃,发愿为亡夫守节,一守就是十数年。

    温禧长公主和皇帝一样,遗传了先帝的才情,也遗传了她爱才惜才的性情,不过与他们温吞的性子不同,她是火一样的性子,说风就是雨。春苓把话带到,头一日借来了帖子,第二日温禧长公主就递牌子进了宫,先到太皇太后、太后、宫里坐了坐,又瞧了明妃后,顺道就来了长春宫。

    敏妃含笑迎了她进门。

    温禧长公主与她关系非同一般,一见面就调侃开了:话说得这样满,倒叫我看看是怎样的妙人,竟能临得‘草圣’的帖子!

    敏妃但指了指一侧案头上尚为及收的两幅字,道:今早上送来的,您瞧瞧吧。

    两幅字,近乎如出一辙。

    温禧长公主打眼一扫,一下就顿住了目光,紧走两步过去,以手触字,上下比对了半晌,最后按在那截然不同的两方落款处,连道了两声妙。

    尽得其意,临得妙,风骨巨丽,写得亦妙!她目光胶在桌面上半晌,方抬眸看了眼敏妃,是前些日子进宫的李氏女公子?

    正是。

    温禧长公主赞许的点头,她混迹襄郡王府,我原颇有成见,如今看来,这姑娘当是个真性情的,倒不负她往日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