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晰可辩的一句入耳,薛通听出女儿的声音,一面心里一惊一面又诧异不已,她如何却跑了过来?

    暗暗觑皇帝的眼色,这位主子爷显然没打算略过去这一桩,不过容色怡然,倒不见怒意,薛通也便按下请罪道心思,假作不知,但由他朝陆满福扫去一眼,是想见你李主子?

    陆满福笑:奴才听着,似也是想求见李主儿

    皇帝便一扬下颌:去瞧瞧。等他欲走,又吩咐:甭把人吓着了。

    陆满福便会意,不一会儿便探听了消息来回,只说是薛家的二姑娘,曾与李小主闺阁相好,目下有一桩急事想要求见。

    薛家二姑娘,薛通忙上前请罪,皇帝却摆了摆手,也不多问,只同陆满福道:既她故友,待会子便引过去吧。你好生伺候。

    这是料到事情或有些麻烦,怕明微应付不来,特意留了他伺候了,陆满福应下,待恭送了御驾,便领二人往玲珑馆去了。

    第64章 道是无情

    因他折腾了一早上不得安眠, 这会儿人走了, 却显得屋子里格外的空旷。时辰尚早, 本可再休息一会儿,明微却了无睡意, 想出去走走, 但看那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有伤怀, 便也打消了念头,只叫人支了把藤椅,在窗下阖眸。

    心思空明, 仿若入定之时, 却听朝云轻唤了一句小主。

    她抬抬眼皮, 却未睁开,只听她道:薛二姑娘及薛六姑娘求见。

    明微默了一会儿,睁开眼来, 却未曾说话。

    小主朝云等不及, 又出声唤了她一句, 明微嗯一声, 站起身来, 却仍未置可否。

    李主儿陆满福站在门口,轻轻唤了她一声, 二姑娘似有些难事。

    一言就令明微转过身来, 一顿, 清凌凌道:她在何处?

    在外头候着。陆满福欲引她去,李明微只走一步就住了脚,向他道:你去问问是何事。

    二姑娘说是灵儿有难。陆满福去而复返,只转述了四字,李明微便疾步走了出去。

    央央!眼看那匆匆行来穿家常衣服的故友,依稀还是往日的眉眼,薛宜嘴唇蠕动,几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臂唤了她的小名。

    明微当时就掉了眼泪,紧紧拥住了她。

    故友相见,少不得痛哭一场,再就薛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叙述灵儿之事。

    祖母那只波斯猫难养,听说灵儿擅饲宠物,便将人叫去帮忙,不想猫却丢了,今日又出了事,父亲便要将她发卖,你晓得,依灵儿的性子央央,我是没法子了

    往日相好,连彼此的丫鬟也是极好的,明微待灵儿比待珍儿的情分差不了多少。

    那丫头的性格硬的像石头,最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彼时大老爷娶了两房妻室,一房是薛宜的生母宋氏,乃是老太爷做主明媒正娶;一房就是现而今的大太太,乃是其祖父早年定下的一门亲事,许多年音讯全无,不防就上门续了亲事。当时薛大老爷已娶了宋氏,大太太家里又依着旧时的约定想要结亲,又绝不做妾,老太太便做主请命中宫,将大太太娶做了平妻。早年两房那些鸡飞狗跳暂且不表,只说有一回,大太太冤灵儿偷镯子,灵儿不服顶撞,大太太要把人卖出去,她二话不说就悬了脖子,幸而宋氏带人来的及时,才捡回了她一条小命。

    听及薛宜的陈述,再念及旧事,明微只觉心里拧着,一面安慰她莫慌,一面却起了身。

    回眸扫见陆满福,还未开口,那厢他便已上前,打千儿道:奴才斗胆,将将在跟前儿已听了前因后果。小主若是应允,只交给奴才去办即可,奴才打包票,定将灵儿姑娘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他去办,明微倒是放心的,当下便点了头,陆满福才要过去,又被她叫住,但道:你同他们说,怎么处置这些人,皇上原是叫我说的,我说是小惩大诫,不知是薛大人是听差了还是会错了意。灵儿涉事,也不必僭越把人带回来,叫把人都按下,等皇上回来,再分辨分辨这四个字的意思。

    这是要看万岁爷的意思,再顺便清算一番了,陆满福颔首一笑,只道万岁爷多虑,这位主儿日常不爱理事,办起事来却不含糊。因恭维了一句小主英明,便自去了。

    他这边出去,明微那厢提着的一口气就松了下去,转身即已是散散漫漫的样子,按住薛宜的肩膀劝她,莫担心,等他回来就没事了。

    陆满福算是皇权的象征,他出面办事,自是没有办不到的,不消半个时辰就回来,便回禀都办妥了。

    灵儿姑娘说,叫奴才替她给小主问安,经年不见,若有幸再见小主,必定给您多磕几个头。又看向薛宜,灵儿姑娘说她无事,请二姑娘莫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