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颜脸上的笑意有些僵。

    有些尴尬地拿起笔来,演算方才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例题。

    相貌出众的少年少女坐在一起,本该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因为“纪寒”的特殊性,一切似乎都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周围私语声不断。

    “乔知颜是什么情况啊?竟然和纪寒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

    “他俩之前是不是认识啊?”

    “怎么可能,我之前就是和纪寒一个学校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有朋友?”

    “真假?新闻出来之前也没有吗?他长成这样,肯定有不少花痴愿意扑上去吧?”

    “别开玩笑了,命重要还是男人重要?再怎么花痴也得惜命啊!”

    “你是不知道,他这人真没法儿相处,刚上初中那会儿还有小姑娘跟他说话,结果没说两句就被吓哭了。啧,我瞧他,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乔知颜肯定哭着喊着求老师调座位。”

    “肯定的啊,乔知颜一看就是乖乖女,怎么受得了纪寒?”

    ……

    不过议论归议论,这些人的话也只能是小范围的传播。

    不约而同的,同学们似乎都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离纪寒远一点儿,再远一点儿。

    他们厌恶纪寒,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同时又畏惧纪寒,害怕被少年疯狂嗜血的一面波及到。

    于是以纪寒的座位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乔知颜作为纪寒的同桌,无可避免地被牵连了。

    毕竟,即使只是一个无意中的举动,可从她选择成为纪寒同桌的那一刻开始,就等同于选择了成为一个“异类”。

    更不用说,不止一个人看到了,她还对纪寒笑。

    整整一天的时间,除了祁诺早上曾经和乔知颜说过几句话外,其他人都没有同她有只言片语的交流。

    不过乔知颜向来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厉害。

    上辈子的时候,她的高中生涯几乎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早就将独来独往当成一种习惯了。

    是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或许是受纪寒刻苦态度的影响,整整一天,乔知颜几乎都没怎么离开座位。

    她埋首于各类教科书和教辅书中,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最后一门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她匆忙将书包收拾好,和纪寒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

    高中放学时间要比小学晚一些,这会儿知谦肯定已经在家里等着自己了。

    乔知颜心里念着弟弟,走路也就比平常快很多,可等她赶到家的时候,屋里连小少年的影子都没有。

    知谦他,还没有回来?

    心里没来由地感到慌张,她快走几步到知谦的房间外。

    推开门。

    九月的微风轻轻吹动他房间内淡绿色的窗帘,窗台上几株绿植摇着头,静谧无比。

    一切竟还是早上的模样!

    乔知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一世的场景。

    小小少年白皙的脸上布满了各类青紫伤痕,甚至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长相。

    她心疼极了,追问他这些伤是哪里来的,他沉默半晌,只是朝她摇摇头,告诉她自己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乔知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可有些记忆如同洪水,一旦拉开了闸门,就再也抑制不住水势。

    她跑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知谦受伤的场景不停在她眼前闪过。

    她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应当是见了血的。

    那时他已上中学。

    燥热的夏,他穿着印有长华附中标识的白色衬衫,袖子挽起,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

    满目的红,刺痛了她的眼。

    *

    知谦所在的育材小学离乔家不过十分钟的车程,近得很。

    车子停靠在路边,乔知颜来不及作任何思考,打开车门就急急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司机师傅在后面喊:“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呐!”

    乔知颜又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的递给师傅,道了歉,连找的零钱都来不及拿,飞快地跑进了校园内。

    *

    后操场。

    几个穿着青白校服的小不点正围着乔知谦,为首的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小胖子留着利落的板寸头,从后面看像颗卤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细碎的零钱,硬塞到乔知谦手里。

    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这钱是我们集体募捐来的,都给你。”

    乔知谦戒备地盯着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小胖子似是完全没有听懂乔知谦的话,他挠挠脑袋,开口:“你爸爸妈妈不是都死了吗?”

    这消息还是他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偶然听老师们谈起来的。

    他还记得其中一位老师说的话。

    ——

    “乔家这两个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家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小胖子年纪小,听不出老师语气中的哀恸和伤感。

    可他知道,自己每天的花销都是爸爸妈妈提供的,乔知谦没了爸妈,岂不是以后连吃饭买零食的钱都没有了?

    搞不好还要像那些在寒风中穿着破旧大衣的流浪汉一样,去街上乞讨。

    好可怜的。

    于是他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班里几个同他关系不错的“好兄弟”,号召大家给乔知谦募捐。

    小胖子一脸仗义地拍拍乔知谦的肩膀,学着前几日刚刚看的电视剧里的黑衣大侠的口吻:“这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他没意识到,对面的乔知谦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明明是个才上三年级的孩子,眼神却倔强的像头小狼崽。

    乔知谦直接将钱扔到了小胖子的脸上。

    随后用力一推,小胖子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堆儿。

    小胖子起身揉了揉摔的地方,却见乔知谦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气急了,赶忙招呼其他几个学生,堵住了乔知谦的去路。

    “乔知谦,你怎么回事儿啊?”小胖子叉着腰,声量也不自觉提高:“你不是死了爸妈吗?我们好心帮你,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扯了后衣领。

    一仰头,对上一双如墨染般黑漆漆的眼睛。

    凶得很。

    小胖子哇的一声,被吓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打嗝,哭声震天,惹得操场上残余的人群都往这边看过来。

    然后就见一个穿着一中制服的高高瘦瘦的少年扯着小胖子的衣领,把他往后拉了几步。

    他满脸戾气地盯着那小胖子,半晌,低下头,将地上的零钱一一捡起来,妥帖地整理好,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小胖子:“??????”

    围观众人:“……”

    这什么操作?!有毒吧!!!

    小胖子显然是被少年这一系列的举动给弄懵了,哭声和打嗝声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

    他抽抽搭搭地开口:“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说,那钱是给乔知谦的,你不能拿吧。

    ……他、他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不按套路出牌的某大佬:)

    第6章

    纪寒扭头,蹲下身子。

    他轻拍小胖子的脑袋:“怎么,你刚才不是说钱是给没父母的孩子的吗?”

    顿了顿,又道:“刚好,我这人,没妈。”

    小胖子想说,话是这样讲没错,可我根本不认识你,而且你也不是孩子了。

    就见少年原本淡漠的脸上勾出了浅浅的笑。

    傍晚时分,夕阳笼罩在操场。一阵微风吹来,扬起他的衣摆。

    少年站在篮球架旁边,半明半暗的光影映在他的面容上,远远望去,如同地狱修罗。

    明明是在笑着,可却比方才不笑时可怕百倍。

    小胖子这次连哭都忘了哭。

    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退了几步,见纪寒没反应,带着他那几个所谓的“好兄弟”,一溜烟跑远了。

    见状,纪寒唇角向下压,整个人显得愈发阴沉。

    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食指。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

    衣角却猝不及防被人拉住,他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阻挡住自己去路的“罪魁祸首”。

    哦,是刚刚那个被欺负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