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行:“......我劝你嘴上把门。”

    喻嚣不屑与之沟通,他低声与盛凌说:“这些药,是顾少让老师给你用上的。我有心治好你,但我受恩于顾教授,周克行绑架顾韫,那么不管顾韫有没有事,他都是夜北顾氏永远的敌人,你选择跟他在一起,就不能再用顾氏的药了,这些,我以个人名义送给你,只要你按时服用,一年后,腿会慢慢恢复知觉的。”

    “喻嚣...”

    “盛凌...很抱歉,我实在说不出祝福的话,你好自为之。”

    喻嚣放了手,盛凌却恨不得有人能抓着他,拦着他,他没法主动拒绝周克行,但如果哥哥这个时候再劝一句,他一定乖乖听话。

    “阿凌,我快没有耐心了。”周克行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手指已经放在中间的红色按钮上,只要按下去,顾韫立刻粉身碎骨。

    盛凌第一次被周克行逼迫,他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让我哥哥先下去救人!!”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周克行脸色立变,他冲过去想夺下刀片,盛凌却用力把刀片割进皮肤里,怒吼:“你敢过来我现在就割断大动脉!”

    喻嚣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盛凌抵的位置真的是大动脉,稍有不慎,生命会在五分钟内终结。

    周克行怕了:“我答应你。”

    盛霁松顾不上太多,他从小路折去沙滩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直播的摄像头。

    腥咸的海水呛进鼻腔,呼吸受阻,顾韫在窒息的痛苦中被迫苏醒,他撑开沉重的眼皮,迟钝地扫视眼前景物,比窒息更让他恐惧的是眼前一片黑沉的海水,望不到尽头,黑水的上空,刚刚挂上几颗稀松的星星。

    他想逃,身体却被冻至麻木,双手被缚在头顶,竭尽全力地挣扎也只能拍出些水花,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正隔着镜头欣赏他的无助。

    水淹过他的耳垂,心跳声在此刻被放大,眼前的星星和海水旋转倒置。

    何等熟悉。

    江徵以为自己变成了鬼魂,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一晚。

    他坠入诗人最爱吟咏的大海与繁星里。

    盛霁松赐他一场浪漫的死亡。

    原以为重生只是一场梦,直到有人托起了他的身体,咸湿的空气裹挟着信息素唤回他生存的本能,他大口地呼吸,睁眼时依然泡在海里,冰冷的身体却被人用手搂住了。

    “顾韫,顾韫?!”盛霁松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听得到我说话吗?!”

    “不...不是...认错...咳咳咳!”

    又咳出几口水,江徵才清醒过来。

    他看到眼前的盛霁松,身体下意识绷紧,恐惧使他想逃离,然而腰身被扣,双手被绑,他就像一根木头,笨重至极。

    “别怕,别怕!!”盛霁松自以为理解他恐惧:“我来救你,别乱动!!”

    江徵借着月色,看清了盛霁松耳边一抹白发,才敢相信,眼前是三年后的盛霁松,不是三年前要杀他的那个骗子。

    他也想起来,自己现在,确实是“顾韫”,他没有认错人。

    “别乱动,你手上绑了个炸弹。”盛霁松尽量把他举起来,让他肩膀以上都在海水之上:“不能让水淹到你的手,顾韫,你能动吗?你的腿能动吗?”

    “......”

    见顾韫不回话,盛霁松只当他吓傻了,便伸手在水里摸索,捞起顾韫的双腿,引导他盘在自己身上。他自己则暂时把脚卡在礁石的一道缝隙里,以此来维持在水下的短暂稳定。

    顾韫的腿已经被冻麻了,根本没有多少力气,但他见这人如此尽心地在救自己,便也强撑着使出点力气,让自己的肩膀从海水里露出来,防止海水冲击定时炸弹里的液压器。这时,他才看见礁石下居然有一个工作中的摄像头。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极弱,盛霁松是靠得近才听清,他哪敢让这个少爷知道这是个直播机器。

    盛霁松抬手打下摄像头,从机器里拆出几个铁片和铁丝。

    顾韫:“.........”

    他听到自己头顶传来倒计时声。

    “滴——滴——滴——”

    计时器是个黑色的封闭盒子,只有半只手大,里面的炸弹却足以炸毁一块巨石,盒子外部延展出两条交错的铁线,分别为红色和绿色,它们交错相拧,和铁链紧紧捆在一起。

    要移除炸弹必然要拆断铁链,要拆断铁链,就一定避不开炸弹的这两根线。

    生或者死,各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你走吧。”顾韫忽然开口:“没必要搭上两条命。”

    盛霁松忙着研究炸弹的构造,声音低沉:“你不能死。”

    “是为了江徵吗?我死了,江徵也活不了,所以你才来救我。”

    “...顾韫,就算不为江徵,我也不会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顾韫又问:“那如果,你和我一起炸死了呢?你死了,一样得不到江徵,不值当。”

    “只要江徵能活着,就是值的。”

    “......”

    顾韫抬头借着月色看了一眼铁链上的炸弹:“剪红色那根。”

    “?”

    “这是夜北地下市场流通的一种土制炸弹,生死线,死即是生,剪红色。”

    盛霁松不信:“你怎么可能懂这些?”

    与此同时,炸弹开始30秒倒计时,顾韫没力气和他废话:“你听我的,想活着见江徵,就把红色剪了!咳咳咳!”

    光线环境恶劣,盛霁松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弄清炸弹内里的构造。

    在最后二十秒,他屏息剪断了红色铁线,计时器果然卡在12这个数字不动了。

    “.......”他看了一眼顾韫,不可置信,一个被顾长临往舞蹈家方向培养的omega,怎么会懂得拆弹?还能准确说出这枚炸弹的制式和来路?!

    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他快速拆了铁链。

    铁链一松,顾韫失去支撑,直直坠进海水中,盛霁松及时搂住了他的身体,两人一起浮在水面上,身体贴着身体,顾韫的额头无意识地贴到了盛霁松的脖颈上,他的体温高得烫人。

    盛霁松正准备带他上岸,耳边忽然又响起“滴——滴——滴——”的计时声,他循声望去,只见被拆线的黑色盒子从铁链上脱落,上面的数字,赫然还在跳动!!

    “!!!”

    一声巨响,海里的水花炸上了岸。

    几只被炸死的鱼掉到盛凌眼前。

    周克行已经连哄带骗地夺下了盛凌手中的匕首,他有恃无恐:“抱歉,我骗了你,里面还有一个纳米炸弹,计时器只是幌子。”

    “...为什么?”

    “你哥哥让我关了六年,我要他用命还。”周克行摸上盛凌苍白的脸颊:“现在,盛家不欠我了,我们可以开始新生活。”

    “可你杀了我哥哥。”

    “阿凌,你也恨他,不是吗?”

    盛凌眼角滑下一行泪,他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滑稽表情:“是啊,我...我恨他,我为了你,恨了他好多年了...周克行,我爱你。”

    “阿凌,我也爱你。”周克行俯身温柔地亲吻盛凌的额头。

    他们在月下亲吻,直到上空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周克行似乎早有预料,他松开盛凌,看了一眼夜空,道:“是来接应我们的。”

    盛凌牵住了他的右手:“我们去哪?”

    “去夜北,我买好了房子,夜北的顾氏有最好的医疗,我会让他们治好你的腿。阿凌,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好啊。”盛凌忽然笑了起来:“克行,我突然想到一个笑话。”

    周克行最喜欢看盛凌笑,盛凌将他视为救赎,周克行何尝不把盛凌视为生命的光呢?

    “你知道顾韫为什么姓顾吗?”

    “什么?”

    “夜北顾氏的独子,叫顾韫。”盛凌指了指远处被周克行手下包围的喻嚣:“他是顾长临最得意的学生。”

    “.....”周克行脑内空白了一瞬,他在监狱度过六年,出狱半个月,一心只想着复仇,以至于信息收集上完全出了错。

    “我还想到一个笑话,你,你离我近一点。”

    周克行呆愣地照做,盛凌附在他耳边:“我爱了你六年。”

    腰上一痛,血在周克行腰间的衬衫布料上晕开。

    “我爱了一个疯子六年,这就是最大的笑话!”

    盛凌把匕首尽数没入周克行侧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