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弋舟手里的玻璃杯太薄,他捏得又太用力,竟一个不小心将玻璃杯给捏碎。滚烫的热水将手掌烫红,玻璃的碎渣也深深扎入了肉里。

    可乔弋舟却完全感知不到似的:“江时要杀了我,我们都想活下去,我和他一对一,是我赢了。”

    这短暂的一句话里,却让方焱感受到了惊心动魄:“凶手可以支使鬼怪,恋人的另一端又是a队大佬,你们为什么还一对一?”

    乔弋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音:“因为只有活下去这件事,我不想逃避!”

    这铿然的声音,像是直击方焱的灵魂。

    试问,他面临这种危机时,能做到这样吗?

    方焱几步走了过去,心软了下来:“你的手给我,玻璃渣都扎进去了,都不知道疼吗?”

    乔弋舟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都说十指连心,是不可能不疼的。

    可他却像是失了痛觉那样。甚至于,他渴望着这种疼痛,想要沉溺在这种疼痛当中。

    方焱:“你在故意折磨自己。”

    乔弋舟没有说话,只是被方焱拉着,开始上药。

    纱布一卷又一卷的缠住了他的手,白得分外刺眼。

    乔弋舟许久才说道:“江时和林鸽是什么关系?”

    方焱:“好友关系。”

    乔弋舟:“没了吗?”

    方焱沉思片刻:“江时应该有些喜欢林鸽,但林鸽那个样子,这种事上没心没肺的……”跟某个人一模一样。

    乔弋舟眼睫垂下大片阴影:“我以后会无条件护着林咕咕。”

    方焱重哼了声,恶声恶气的说:“某个人还是先护好自己吧,身上还有哪些伤?”

    乔弋舟:“……肩上,腿上,后背,都有。”

    方焱呼吸里都带上了疼痛,在他印象当中,以前的乔弋舟微微擦伤一点,都要叫苦个半天。

    可现在他学会藏了,别人不问,他什么都不说。

    也对,一对一,怎么可能不受伤?

    方焱声音发哑,轻柔的握住了他裹满纱布的手:“疼吗?”

    乔弋舟一个字都没说。

    他整个人紧绷如弓,坐在灰色的沙发上,只占了小小的一个角。

    方焱忽然间想起他在主区说过的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对别人动手。

    这样的人,却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可见当时被逼得多狠。

    “我虽然是自卫,但终究对江时下了手,无论是悔恨还是愧疚,也该是我承受的。”

    “别安慰我。”乔弋舟走出了房间。

    方焱无声的叹了口气,脱力一般的仰头躺在沙发上,朝天空伸出了手。

    傻瓜,明明都知道会悔恨愧疚,为什么还要弄脏自己的手?

    “你是自卫啊。”

    方焱用衣袖遮住了眼睛,遮住了那炫目的灯光。

    他从来没有一次这样觉得过,眼前的乔弋舟是如此真实。

    —

    乔弋舟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傅云秋。

    走廊灯光惨淡,狭小幽长,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背靠在墙上,黑色的上衣蹭了一身墙灰。微微低着头,以至于脸上的温柔都变得虚假。

    乔弋舟停下脚步:“云秋,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云秋轻声道:“抱歉,本来是过来找你的,哪知道把你和方焱的对话都听到了。”

    乔弋舟:“没关系。”

    傅云秋温声询问:“有兴趣谈谈吗?”

    乔弋舟回头看了下挂在屋内墙壁的时钟,已经显示十点了。

    “很着急吗?要不明天谈吧。”

    傅云秋:“很快的,明天谈……我怕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了?

    傅云秋是担心自己被杀吗?

    乔弋舟朝右指了指:“去那边怎么样?离双人房也近。”

    傅云秋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好。”

    两人很快便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