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旌并不闪避,任由李土芝拍得他身上砰砰作响,只是淡淡地说:“还记得他们说‘沃德’已经到案了吗?也许当初他们不仅仅是从那里得到了‘那样东西’——”他一字一字地说,“他们还得到了沃德。”

    王伟和李土芝都微微一震,陈淡淡失声说:“对!这很有可能!这太有可能了!”

    ss在和刑侦总队争夺“沃德”,并能提供他的一些基本信息,可见对沃德非常熟悉,有些东西不可能凭空捏造,不管现在“沃德”是不是在他们手上,他们必然曾经密切接触过“沃德·西姆森”。

    最好的解释就是他们抓住过他,从他那里得到过一些东西。之后ss内部有些人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使用了他们得到的那个“东西”,导致重大伤亡和病变——之后他们转变作风,试图将这一系列的事全部销毁。

    韩旌的儿子韩心死于沃德·西姆森的模仿杀手张少明,间接也是死于沃德案,韩旌全身一直绷得死紧,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大家都能理解。李土芝单手圈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韩旌,沃德我们一定能抓住!”

    韩旌动了动嘴角,随手就把李土芝甩开了:“我们从头对一遍信息,分头查证刚才的猜想——记住,猜想只是猜想,无论多么合情合理也不是真相……”他正说得慎重,突然全身一顿,整个人像绷直的木板一样倒了下去。

    他的头重重撞在地面瓷砖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韩旌?”

    “二队长?”

    房间里发出惊呼,王伟的手已经拉住了韩旌的衣服,李土芝立刻制止了他。

    他的脸色非常凝重:“你看。”

    韩旌的后颈浮起一片猩红的血斑,就像一群奇异的眼睛一样一张一缩,那些环状的血斑浮动着爬过颈部皮肤,消失在衣领下。

    韩旌是冰冻尼罗巨蜥的第一个发现者,他钻进存放巨蜥的洞穴,触摸过那具尸体。

    感染暴发得太过突然,李土芝让王伟和陈淡淡迅速远离韩旌,自己冲上去将他拖上了宿舍的床。王伟和陈淡淡惊异地看着他,他们都以为李土芝一直看韩旌不怎么顺眼,却见李土芝拉开t恤衫的领口,坦荡荡地说:“我也是感染者。”

    他的肩头有一个新愈合的伤口,在王伟和陈淡淡这种专业技术警察看来,是短小的利器伤,几乎可以肯定是飞镖。

    “你们赶快退出去,找医生说明情况,给自己做个检查。”李土芝说,“韩旌我来照顾。”

    王伟和陈淡淡迟疑了一下,眼看李土芝非常坚持,两个人轻声议论着退了出去。

    李土芝把韩旌翻了过来。

    韩旌并没有昏迷,他睁着眼睛,只是说不出话来,四肢僵直,微微有些抽搐。

    红色环状的斑纹在他身上游弋,李土芝解开他的衣领,只见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红斑,浑如一只只猩红的血眼。

    这又是什么方向的变异?李土芝看着韩旌似乎没有要扑起来咬人或就地化作一只蜥蜴的倾向,倒是那些血斑在他身上游来游去,慢慢地韩旌的眼睛就开始变红。

    他身上的斑纹变淡,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加上一身白皙的皮肤,就像一只红斑白豹。李土芝只见过变成焦炭的、变成绿油漆蜥蜴的、变成蛇的,还没有见过变成豹子的,很是稀奇了一会儿。他还以为这种病毒专门针对人类基因序列中的爬行动物基因的残余,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韩旌变得像个大猫似的。

    李土芝摸摸自己的伤口,伤口正在愈合,微微发痒,无从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听说变化开始了就不可逆转,自己和韩旌……都是会死的吧?

    在死前一定要把沃德抓住,结束所有的恐怖。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噩梦。

    韩旌在床上静静地抽搐,他极其坚忍,身上的异变也许极端痛苦,但他极力促使自己不动、不用力喘气、不变色。

    “那个……韩旌……我听他们说感染了这个……”李土芝帮不了他,只能陪他坐在一边,突然叹了口气,“是好不了的。你……你除了给韩心报仇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愿?”他明知道韩旌回答不了,坐在一边自言自语,“你向玉馨求婚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韩旌痛苦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在这种痛苦的时候李土芝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知道我一直没女朋友嘛,”李土芝仰头看着天花板,“其实……陈淡淡挺好的,可惜听说她喜欢王伟,唉……”他知道韩旌初次发作,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也并不怎么着急,叹了两口气说,“那个老是模仿你的无趣青年有什么好?你要让他多从技术室里走出去,找点儿自己的小爱好、小兴趣,才有点儿生活的味道。你说像我们这种人,整天和死尸打交道,看的都是阴暗的事,总该找点儿什么寄托让自己高兴点儿,可惜我都要死了,居然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寄托,也没想到什么心愿……你说我活了二十几年……”他真实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都在干什么呢?”

    韩旌微微合上了眼睛。

    二十几年……奔波忙碌,大部分都在焦虑、烦恼、辛苦和忍耐中度过。

    为什么高兴早已遗忘,甚至连为什么不高兴、不开心、不向往都想不起来。

    这样的人生,就是少年时的自己刻苦拼搏奋斗来的好生活吗?

    李土芝,我并没有向玉馨求婚。

    我只是命令她嫁给我,让我了结责任。

    而她断然拒绝了我。

    十分钟后,韩旌的抽搐停止了。

    大体上,李土芝看不出他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眼睛微微有些发红。韩旌的姿态矜持,也并不想让李土芝看出他有什么不妥,若无其事地坐直,看了李土芝一眼:“言归正传,我们从萧竹影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不要糊弄我,”李土芝斜眼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韩旌唇色青白,拒绝回答。

    “我听说病发以后会觉得饿,你要不要吃点儿泡面?”李土芝关心地说,开始在韩旌房间里东翻西找,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一包绿茶。看着手里的绿茶直皱眉,感觉这东西只会越喝越饿,他回过头来看韩旌,“不然我给你叫个外卖?”

    韩旌忍无可忍地说:“我没事。”

    “你眼睛都红了,病毒都集中到眼睛里去了,说不定明天眼睛瞎了。”李土芝耸耸肩,“趁着还没变成妖怪,能吃就吃,能喝就喝,说不定吃饱了你就不会进化成茹毛饮血的品种……”他对着韩旌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心里也没觉得愧疚,反正韩旌什么都承受得住。

    “我不饿。”韩旌敲了敲桌子,“坐下来,有件事我们确认一下。”他指了指桌上的针筒,“里面写什么看过了吗?”

    “还没看清楚。”李土芝老实地回答。

    “根据‘楚翔’告诉你的信息,他和‘沃德’是盟友,和‘龙’是敌人。‘龙’得到了病毒一直在做人体实验,害死了‘kg’游戏第三级地域里的高手们,‘楚翔’和‘沃德’都是受害方。如果‘楚翔’能从你这里拿到被萧竹影盗走的资料,交给‘沃德’,那么‘沃德’就能研发出治疗这种病毒的方法。”韩旌说,“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他指了指桌上的针筒,“为什么——楚翔要自称‘龙’?”

    “啊?”李土芝愣住了,“什么?”

    “楚翔让你带走的针筒内写了一句话‘我正在被它同化。龙’。”韩旌说,“‘龙’这个字毫无疑问是个签名,如果他和‘龙’是有深仇大恨的敌人,为什么他要以敌人的名义传输消息?”他站了起来,发病对他似乎真的没有太大影响。韩旌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龙’操纵着整个‘kg’游戏,他有三个盟友,他们和‘沃德’是什么关系?如果‘kg’游戏的原始成员一如我们的猜测,来自被ss抛弃的特别行动组‘kg’,那么他们的首领‘龙’是什么人呢?在楚翔的说辞里,‘龙’丧心病狂,为了治疗‘斑龙病’不惜在普通人群里做人体实验,并引诱他人犯罪,杀人放火贩毒灭口,无恶不作,‘kg’已经沦为一个恐怖组织——来自ss的专员,遭遇了什么自甘堕落?或者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