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妹子,你在这儿等人是没用的。一般人家每个月也就缺粮的时候来个一两回,你怎么知道那人啥时候来?再说了,谁会承认自己在这儿换过东西?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么?”

    王水秀不听,满心满眼都惦记着自己的十五块!那可是十五块啊!她每个月要给家里寄去一大半的钱,剩下还要顾念着自己的吃穿用度,以前有谢芸锦补贴,她和冯和平时常偷摸着开小灶,如今一下由奢入俭,谁能受得了?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突如其来的十五块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不接不是人。

    她坐在一节石阶上,小心翼翼地张望四周。冯和平说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有点壮实,寸头眯缝眼,嘴边还有一颗黑痣,她来了几次都没遇到。

    夏管时候也忙,过几天大队组织除草,要是今天等不到,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再来了。

    等得烦了,王水秀心里有点埋怨谢芸锦,要不是她想一出是一出,自己也没这么多事儿。

    正在这时,一个脸盘圆润的大娘朝这边走了过来。王水秀眼睛一亮,跟探照灯似的,立刻盯上她发尾绑着的方巾。

    终于等到了!

    何大娘也不常来,对这儿不太熟悉,不知道自己偷偷摸摸的样子反而更加显眼。她想着方巾自然是卖给小姑娘才上价,于是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走近了坐在石阶上的王水秀。

    “姑娘,要方巾么?大城市来的紧俏货。”她扯了扯自己粗黑的辫子,发尾出的方巾微微晃荡,露出里头的图样来。

    王水秀立即抓紧她的手,把人拉到一边。何大娘还以为这事有门儿,忙不迭地跟着她走到一处角落。

    “姑娘,你要是诚心要,我也不多叫,你给这个数就成。”何大娘开门见山,手指展开,晃了晃手掌。

    王水秀心里嗤笑一声,心道说不定你待会儿还得补贴我呢。

    “大娘的方巾是从哪儿买的?”

    何大娘还以为她觉得这个价格不值,急了,连忙道:“大娘可没诓你啊,这方巾是我儿子从海市带回来的呢,我看你面善,还特意折了价!”

    “大娘的儿子是不是长着双眯缝眼,二十来岁,挺壮实的,这儿还有颗黑痣?”

    何大娘目露惊讶:“你咋知道咧?!”

    王水秀深吸一口气,心里被马上就要到手的喜悦满满占据,短短一瞬间,她都已经想好了要给自己添置些什么用品,面露红光地说道:“因为这条方巾,是他从我这儿买的!”

    ……

    谢芸锦绕了一圈,果然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了正僵持着的两人。

    你这姑娘咋回事咧!说了这东西是我儿子从大城市带回来的,你咋能说是你的!”

    “就是我的!不信你叫你儿子出来跟我对峙!他用三块钱拿走了我十几块的东西,钱我还留着呢!”

    那哪成啊,她儿子可不能和这地方沾上关系!要是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她哭都没地哭去!

    何大娘拼命想要挣脱,不乐意道:“那你说是你的,有啥证明不?”

    王水秀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咬着牙不肯松手:“叫你儿子出来就能证明了!”

    谢芸锦咳了咳,不大的声音惊到了她们俩。待两人抬头一看,顿时神色各异。

    何大娘是激动又庆幸,终于能找着个人来帮自己。而王水秀却下意识转身,好像这样就能认不出她似的。

    “姑娘啊,你来的正好,你帮我跟她说道说道,她非说这方巾是她的。”

    谢芸锦看着王水秀“掩耳盗铃”的背影,笑道:“大娘,这方巾确实是她的呀。”

    其他两人都愣了。

    “姑娘你说啥呢?”

    王水秀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没忍住回头看谢芸锦,正好与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只不过在她偷走之前,这条方巾都好好在我的箱子里躺着。”

    ……

    “副营,谢知青该不会迷路了吧?”钱大虎从车窗探出头来,往四周看了看。

    县城拢共也就这么大,去一趟公厕要不了多久吧?

    路昉蹙起眉心,正要说话,就见谢芸锦从街口拐角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女生,表情恹恹,头几乎快要埋到胸口。

    他见过,是江渡村的知青。

    “出什么事儿了”他开口问道,发现谢芸锦手上多了条方巾。

    谢芸锦指了指身后的人,撇了撇嘴,娇声道:“她偷了我的东西出来换钱,被我抓了个正着!”

    这年头盗窃是一项很严重的罪,而且一旦上报,就得调到更艰苦的地方去改造,想回城是不可能了。路昉瞥了眼她手上的方巾,点点头:“送派出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