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监狱,纳萨诺斯。”希尔瓦娜斯走到他身后的茶水壶旁,给自己倒上一杯。“你当然有自由权。”她抿了一小口,玩味地看着人类的背影。

    “我受不了那些精灵的目光,这里比较安静。”

    希尔瓦娜斯拉下自己的兜帽,让淡金色的长发随意飘洒,依靠在纳萨诺斯旁边的金边围栏上,享受着清淡的茶水和凉爽的海风。“我以为你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奥蕾莉亚不同,她是一位领袖,绝不能失去她麾下士兵的尊重,更何况”他停住了激动地言辞。希尔瓦娜斯猜得出他想说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奥蕾莉亚正在提拔一批新的游侠将领。短时间内你们不会见面,所以和我说话的时候暂时不要提起她,好吗?”

    纳萨诺斯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她,这算是对他的要求吗?

    面对他的眼神,希尔瓦娜斯以为他要拒绝自己,但人类没有,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

    “你和她商量过举办婚礼吗?”

    纳萨诺斯顿时感觉到眼前的景象黯然失色,他没喝水,但希尔瓦娜斯的问题把他吓到了,让他激烈地咳嗽了两声。

    “你不是说不提她吗?”

    女精灵点点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在手中把玩着那个由炫彩石头雕制成的杯子。“比起她,我更不想让你面对我的时候保持沉默。”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

    “所以我们还是来聊奥蕾莉亚吧。对她,你一定有说不完的话。”她笑着打趣道。甜腻的笑容让纳萨诺斯很尴尬。

    “没什么好说的,你对她的了解不比我少。”

    “对于你,我也一样。我对你的了解也不比奥蕾莉亚少,甚至,我比她多得多。”希尔瓦娜斯突然冷静了下来,和纳萨诺斯看着同样的景色。

    人类听到这话笑了笑,“这怎么可能?你了解我什么?”

    “我无法回答你。”女精灵的视线扫了回来,那双清澈的眼睛吸引了纳萨诺斯的目光,“但我知道,奥蕾莉亚的确很爱你,但是她不会为了你牺牲一切,因为她是游侠将军,她的职责不允许她这么做。”

    “我当然能理解。她应当这么做。”

    “这也许就是我和她的区别!”

    她又说道。纳萨诺斯浑身颤抖了一下,惊讶而又不可思议地看着希尔瓦娜斯,他很想问为什么,但他惧怕对方告诉他答案。不仅因为他知道希尔瓦娜斯会说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一个问题的解决伴随着另一个问题的诞生他该怎么面对希尔瓦娜斯?

    “你会为她牺牲一切吗?”

    “当然。”纳萨诺斯不假思索地又回答了她一个问题。

    “她会很高兴的。”希尔瓦娜斯笑道,再次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纳萨诺斯应该解脱了,他不用再去注视那双迷人的眸子了。可他的心跳却快了起来,然后只感觉到一阵寒风袭来,明明希尔瓦娜斯离自己这么近,但他却无法感知到对方。纳萨诺斯试图抬起手去触摸希尔瓦娜斯的脸,去确定这一切只是个梦。他给自己下达命令,但为什么?为什么身体的动作不再受他的控制?

    女精灵依旧在笑。纳萨诺斯已经分不清她是保持着这样的微笑时间定格了。总而言之,在那一瞬间,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而在耳边,纳萨诺斯听到了许多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其中一个词让他根本无法忘怀命运!

    第一章——宣誓

    五年后!

    炎夏日中,毒辣的阳光刺向高贵的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王子。他正骑马走过洛丹伦的的街道,并迎接着人民的欢呼。今天是一个他应该对自己的人生充满期待的日子,但现在他非常焦躁。太阳炙烤着他身上厚重的铠甲,快把他烤熟了。虽然纳萨诺斯早在几天前就提醒过他今天的天气对他并不友好,当时他还很有信心的保证没有关系,但现在他真想抽自己一耳光。他骑在自己的战马背上,当他看到这匹马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这让阿尔萨斯想到了他原来的坐骑无敌。无敌在他一次骑乘过程中发生了意外。那匹和他一样年轻而强健的骏马在雪地中折断了前左腿,这对于一匹战马来说是致命伤,最终,王子亲手终结了无敌的生命,对此他永远无法释怀。

    不知不觉,前方的庄严肃穆的场景把他拉回了现实。大教堂外,是仪式举行的地方,阿尔萨斯却发现自己的意识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骑马走在阿尔萨斯身边的是泰瑞纳斯国王。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儿子紧张的心情。“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我的儿子。”泰瑞纳斯转过头,微笑着望向阿尔萨斯。

    尽管在炎热的天气中还要忍受着盔甲的沉重,阿尔萨斯依然很勉强的对父亲伪装出一个足够真实的微笑。“确实,父亲。”至少他还能保持声音的平静。

    这是洛丹伦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庆祝活动,除了泰瑞纳斯以外,还有许多国王、贵族和著名人士出席了今天的仪式。他们正等待着,在此之前阿尔萨斯和他的父亲必须要在这座城市中用白色鹅卵石铺砌的街道上迎接人民的祝福。他们的目标是圣光大教堂,这座教堂在第二次兽人战争后被修建。按照泰瑞纳斯的要求,工匠们把它修建成了整个大陆上最宏伟炫丽的教堂。

    为什么会这么晚?自己成年后才成为一名圣骑士,而他身边的人呢?乌瑟尔、穆拉丁、还有他的父亲,甚至是他的朋友纳萨诺斯,他们都经历了自己不曾经历的东西。最让他感到慌张的是暴风城的国王瓦里安。幼时的玩伴早就成为了一名国王,甚至不久前,他成了一名父亲。

    自己总是比别人慢!

    “别多想,阿尔萨斯。”泰瑞纳斯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对他笑了一下。“今天,属于你。”

    是的,一个阿尔萨斯梦寐以求的时刻来临了,可是他仍旧怀疑自他有没有资格获得即将授予他的这份荣耀。

    在私下里,阿尔萨斯曾经向纳萨诺斯讲述过自己的这种感觉。而他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很惊讶。

    在这件事,或许任何一件事上,谁能做好准备?人们都知道图拉扬是一位强大的圣骑士,但他最开始成为圣骑士的时候,他无法使用圣光,因为他也怀疑自己,直到洛萨牺牲时,他才感受到什么是圣光。图拉扬被世人称之为英雄,但英雄也有瑕疵。没有谁能够一开始就能做好,你只需要记住,这是一份责任,而不是荣耀。重点是,你的责任是什么?你是谁?所以,你将站在那里,像过去的乌瑟尔和图拉扬一样,每一名圣骑士都曾经站在那里,也都有过像你一样的困惑和疑虑。

    这让阿尔萨斯感到了一丝安慰。他挺起肩膀,掀开护面甲,带着微笑向街道旁边的人群挥手致意。在这个赤日当头的时候,人们依然聚集到这支队伍周围,向他们发出阵阵欢呼,玫瑰花瓣如同雨点般落在阿尔萨斯身上。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号角吹奏的乐声,他们已经到达了大教堂门前。阿尔萨斯下了马,一名马夫将他的战马牵走,

    看到眼前这座巍峨的大教堂,阿尔萨斯感觉到一种由衷的平静与安宁,却又在不知不觉间从心中生出一股敬畏之意。他缓步踏上铺着地毯的雕花石砌台阶,走进这座建筑物内部,为终于能脱离阳光的炙烤,进入凉爽的阴影中而感到庆幸。

    教堂中看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人群,两侧各有一排身份不凡的观礼嘉宾。阿尔萨斯认得其中的几张面孔,这让他似乎有些紧张。吉尔尼斯国王吉恩格雷迈恩、激流堡统治者索拉斯托尔贝恩,还有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王子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但是这些人中间没有阿尔萨斯想看见的人。除了乌瑟尔和泰瑞纳斯之外,阿尔萨斯不敢揣测这些贵宾心里面在想什么,他们是否在质疑自己的能力?他很期望纳萨诺斯也在这里,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对方去了南海镇。于是他只能将注意力转回到他面前的祭坛上,让心中的恐慌和忧虑稍许减少一些。

    大主教阿隆索斯法奥正在祭坛上等待他。这位大主教非常年长。长长的雪白胡须和一双明亮的眼睛衬托出他的睿智。即使是在如此严肃的典礼中,阿隆索斯身上依然散发出温暖和仁爱的光辉。阿尔萨斯一直走到他面前,满怀敬意地向他单膝下跪。大主教打开一本大书,开始念诵起来。

    “以圣光的名义,我们聚集于此,见证这荣耀的一刻。在仁慈的圣光中,一位眷顾者将重获新生。圣光赐予他权威,让他能够教化世人。圣光赐予他力量,让他能够与暗影作战。圣光赐予他智慧,让他能够引领他的人民去获取天堂永恒的恩惠。”

    接着,阿隆索斯要求其他圣骑士们给予阿尔萨斯祝福。这一组人和阿尔萨斯想的大体相同,他们全都站得笔直,身穿白银重型铠甲。唯一奇怪的是,之前父亲好像和他说起过,为他施加祝福的圣骑士是最初的圣骑士中的四位。乌瑟尔当然在他们之中,但其他人的人阿尔萨斯一个也不认识。提里奥弗丁,赛丹达索汉,加文拉德厄运,他们三个人不在这里。

    乌瑟尔作为白银之手骑士团领袖,向前迈出一步,手中拿着一把异常巨大沉重的战锤。银色的锤头雕刻着符文,坚固的锤柄上缠裹着蓝色皮革。他将这柄战锤放在阿尔萨斯面前,然后退回到同伴的队列之中。随后是一位年纪和乌瑟尔相当的圣骑士,他用双手捧着一副仪式肩甲,然后将肩甲安放在阿尔萨斯宽阔的肩头上。

    大主教向王子致以慈爱的微笑。阿尔萨斯注视着他的眼睛,心中不再有忧虑。现在,他完全记起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起身,宣誓。”阿隆索斯命令道。

    他照做!

    “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你是否愿意发誓,坚守白银之手骑士团的荣誉与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