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是安安,你在哪里?”

    “哥哥,我来找你了……”

    “哥哥……”

    不止是因为身体本能,这一刻,姜翎十分担心姜煜的安危,眼泪簌簌而下。武功的存在,有利有弊,纵然一时赢了光头,却让姜煜受伏击。

    在这个世界,即使有一身内力,也不是天下无敌。

    原本两兄妹磕磕绊绊长大了,难道因为她带来的变化,让姜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厄?因为她,姜煜才会补课,才会晚上送老师离开。

    “是那些人太坏了。”时琛很快也想到了这一层。即使他不知道内功,也能猜到姜煜不可能主动要求补课。这件事,再怎么怪也怪不到安安头上。

    “安安不哭,是那些坏人的错。”

    “我不会放过他们。”

    “姜煜福大命大,我们能找到的。”

    喇叭还在循环播放。

    姜煜在一条阴沟里,隐约听到妹妹的声音。

    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回来的路上,察觉有人跟着,正打算动手,却被电棍击昏,中途被暴打,浑身无力,反抗不得,又被打晕,丢进阴沟。

    他听见那些人说,事情处理干净了。

    这小子以前也没少打架,现在被打成这样,自己死在外面也很正常,不会有人管他的死活,警察也查不出什么。

    姜煜身下是污泥,还混着树叶,垃圾,身上也盖了厚厚一层,欲挣扎而不能。

    “哥哥,你在哪里……”

    姜煜又听到姜翎的声音,昏昏沉沉的神智再度清醒过来。

    安安一定哭得很厉害,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哭声。

    要是我不在了,谁照顾她?其他人也许因为她可爱,暂时对她好,会照顾她一辈子吗?寄人篱下始终不如住在家里好……

    姜煜再度运转内力,能清晰察觉温和的能量在体内游走。试探性的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在这能量的滋养下,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便试着往外爬。

    ————

    这个城市不大不小,藏匿起一个人后,变得如此幽深复杂。

    时琛从车里下来,抱着姜翎。

    “哥哥——”姜翎举着喇叭,扩音开到最大。

    “姜煜——”时琛也跟着喊。

    周围有警察带着警犬在搜索。

    “哥——”

    一声接一声,姜煜听得很清楚。她声音都哑了,外面这么冷,是不是感冒了?

    “安……安……”

    姜煜被泥水呛着,咳嗽几声,浑身冻得麻木,努力爬出污泥堆,带动树叶枯枝,弄出轻响,很快离他最近的一条警犬鼻子耸动,一路冲过来。

    这时,时琛也接到了温亭远的电话,

    “他们把姜煜丢在一个阴沟里,没有打死,在废钢铁厂附近……”

    “找到了!”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时琛匆匆挂断电话,姜翎已经从他怀里溜下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姜煜被抬出来,一身泥水,糊得看不清原本样貌。

    眼睛努力睁开,看到小小的影子跑来,还绊了一跤。

    不会有错,就是安安了。

    她平衡能力不太好,跑得太快就容易摔。

    “脏……不要来。”

    姜煜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她。这破沟,又脏又臭,不知道多少病菌。

    姜翎扑到他近前来,眼泪掉得太凶,什么也看不清,血腥味扑鼻而来,还混着臭水沟的味道。

    “哥……”

    姜翎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还好他活着,却伤成这样。

    她早就把姜煜当成了自己的血亲,世间唯一的亲人。

    所有伤害他的人都该死!

    ————

    医护人员把姜煜抬上担架,简单查了一下呼吸、心跳,匆匆把他送上救护车,一路狂飙。

    “找到了就能救回来,安安别怕。”

    时琛赶过来,把姜翎抱起来,发现她体温烫得惊人,一道去了医院。谁也没察觉身上沾的污泥烂叶,心中无比焦灼。

    时琛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恐慌得厉害,连脚步都有些踉跄。还没来得及弥补他曾经错失的一切,没有尽到父亲应尽的责任,没有向他母亲忏悔……

    “结果出来了,吻合度达99.99%,确认是父子……”

    中途时琛接了个电话,还没听完就挂断。

    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姜煜还在icu。

    出了这么大的事,时琛一个人在那边,大家都不放心,除了实在无法脱身的人,其他人都赶过去。

    就连老爷子都气冲冲的坐上了高铁,他年纪大了,坐不了飞机,偏偏要过去,谁都拗不过他。

    时泽宇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并没有出京,时夫人陪老爷子一起,时琨夫妻坐飞机先行一步。

    时琨夫妻是最先到的,进来时看见时琛抱着一个小姑娘,正在打针。

    血管太细,手背上已经有了几个针孔,殷红的血珠从雪白的皮肤下渗出来,分外醒目。

    最后由护士长亲自下针,扎了三次才打进去。

    这个天气输液,打手背比较好,其他地方露出来太冷。姜翎半路上就高烧不退,有些迷糊,困得厉害,仍然不肯睡过去。

    此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时琛轻轻拍在姜翎背上,哄她睡觉,动作还有些生疏。这是和儿科其他家长学的。

    这一刻,他也只是平凡众生中的一员,尝遍人间至苦,抱着生病的女儿,揪心正在急救的儿子。

    ————

    时琨见一向高傲体面的弟弟双眼通红,血丝密布,暴戾至极,眼看情绪要爆发了,还强忍着,坐在那儿笨拙地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老三,总算长大了。

    “姜煜怎么样?”时琨问道。

    “还在里面。”时琛声音低哑,忍不住咳嗽起来。

    时琨拍了拍时琛的肩膀,无声宽慰。

    “大嫂,半夜还麻烦你们赶过来,是我太不懂事了……”

    “三弟先去收拾一下,吃点感冒药,两个孩子还等着你照顾,你别先倒下了,安安,我先抱一会,你快去快回。”

    “安安,这是大伯母。”时琛看了眼裤腿上的黑泥,发现自己手指缝里也有,连安安的脸上也沾了一些。低声为姜翎介绍:

    “那是大伯父。”

    “大伯父,大伯母。”姜翎强打起精神,被时琨的妻子接过去,抱在怀里。

    “安安别怕,困不困啊?你先睡一会儿,等你醒了,哥哥就好了……”

    时家最小一辈,全是男孩。

    时琨膝下两个儿子,时瑾膝下两个儿子。

    时瑾和时瑶是龙凤胎,时瑶嫁人后,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六个小子,就没一个闺女,全家都盼个小姑娘。

    时琨夫妇匆匆赶来,之前看照片就喜欢上了,这会时琨的妻子把姜翎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心也跟着软成一团,愈发怜惜。

    “给个孩子老三也养不好,咱们俩养。”时琨把湿巾放在病房的小太阳那里,烤暖了,再给姜翎擦脸。

    “好。”

    夫妻俩一致达成共识。

    所有人都在等手术结果,不时问一遍。

    “没有致命伤,内出血需要手术,手术结束后就能出来了。”

    如果姜煜受伤后第一时间送到医院,不会这么严重。他在雪地里冻了两个多小时,不排除手术过程中会出现并发症的可能性。

    姜翎盯着点滴瓶,偶尔和时琨夫妇说几句话。时琛换了身衣服,带着保温饭盒回来,里面是煲好的鸡汤。

    “都一晚上了,喝点汤。”

    “还要等姜煜出来,没有力气怎么行?”

    姜翎没有胃口,勉强喝了半碗汤,隐隐作痛的胃好受许多,身体都回暖了一点。仍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手术很成功,内出血并不严重。大概卧床休养两三个月,就能彻底康复。”

    一直等待结果的几人,一齐松了口气。

    姜煜仍然留在icu,姜翎远远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的医学,比她想象中的神奇很多。

    “安安乖,去睡吧,明天再带你看哥哥。”

    时琛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套房,打算先让姜翎在这边睡一晚,明天视情况而定。

    时琨的妻子见他毫无照顾孩子的经验,就留在这里,不时量体温,以免出现,高烧后无人发现的情况。

    姜翎睡得很不安稳,反复惊醒。

    梦到了姜煜,但走向和现在不一样。

    她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安安没有拍电影,他们过着原来的生活。这里仍然要拆迁,姜煜不同意,被光头打了几拳,去警察局,最终没有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