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楼门缓缓被拉开,停下一辆马车,马车上有镇南王府的标记,那是静安郡主的,她认得。

    从马车上跌跌撞撞下来一个姑娘,那姑娘走来的时候衣袍带风,步摇流苏晃得乱飞,气势凌人。再看清表情,冷眉相对,怒目而视,远远地指着那蓝衣公子:“沈逸,你不仅将四皇兄玩得团团转,你竟然也将我玩得团团转。”

    “眼下,居然连程曳你也算到了。不愧是多智近妖的西夏太子,我竟然相信你如此。”

    她冷笑一声:“但你可曾算到这一刻?”

    这是真正的静安郡主。郡主赶来之时显然有些匆忙,粉黛未施,气势却明艳无比,目中无人,“沈逸,这场游戏,我不会再陪你玩下去了。”郡主气质高贵,脊背挺直,冷眸而视,有不可侵犯的气势。

    这是庾双最尊贵的郡主,说罢,她长裙曳地,返身而走。两个将士举着红缨□□拦着她,她回身看着蓝衣公子,粲然一笑:“沈逸,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

    豆蔻少女已经长成了身量高挑的姑娘,端庄昳丽,一身傲骨。

    “那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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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安,醒醒!”林郁摇着快睡到头快要嗑到床板的静安郡主。

    “阿郁!”静安握住林郁摇着她的手臂,定定地望住她:“你一定还记着些什么对不对,要不然你为什么总缠着空青。”

    林郁探探自己的额头又探探静安的:“不对呀,没发烧。静安你是睡迷糊了吗?还是做梦了还没反应过来?”

    空青也担心地望了过来。

    为何在梦里,西夏太子沈逸会出现,而真正的静安郡主为何又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泛舟回去,静安没办法像前几日一般气定神闲,连夜让他们备好马车赶了回去。

    静安几乎是跑着下金鸣寺的长阶,马车早就备好,正等着她。

    跑下去的时候脚步不停,静安提裙而上,四皇子悠悠走来,在静安身后站定:“程曳今日刚回来,妹妹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去了?”

    “原来静安也是口硬心软之人。”四皇子声调悠悠,轻飘飘地下了判断。

    静安缓了缓气息,回身婉笑:“皇兄说笑,程公子回来,我赶着回去见他,也是礼节。心软不心软,静安不知,但表面功夫总得做得周全。”

    静安顺着四皇子的话说下去。

    四皇子又朗朗笑曰:“七皇弟明日就到金鸣寺,妹妹不一起留下来吗?”

    静安抬目直视:“你想说什么?”

    “妹妹到底还只及豆蔻年华,连林家姑娘一半聪颖也比不上。”

    “皇兄此话何意?”两人相隔不过几步对峙。

    四皇子又松松地移开了目光:“皇兄一直很好奇,妹妹到底喜欢的是哪个?”

    “皇兄既然无事,静安先行告辞。”静安转身便上了马车。

    漫漫长夜,月朗星疏,马车轮转,她不得安睡。

    天将亮起,远处的云快散成一条线,外面一阵喧闹。静安刚睡下还未有一个时辰,便被外面的喧闹人声吵醒。

    静安连眼睛都睁不太开:“怎么回事?”

    静安仔细分辨,妇人的哭泣声,男人的打骂声,小孩子嘶声裂肺的哭声。

    “行行好吧,侠士,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正常的吃食了。”静安郡主的侍卫长被一难民扯着衣袖。

    “姑娘,我的二狗现在才三月大,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喝过奶水了,他要怎么活……”茵陈分下去了一些普通糕点,那些人可能是觉得姑娘家比较好说话,如今一拥而上。

    “姑娘姑娘,我的小宝发烧了,昏睡了好几天了……”

    他们这次出门本就没有带上多少东西,根本分不够。

    郡主一行人也很是为难,在劝他们,相劝不下,竟然起了争执。

    静安还迷迷糊糊地分辨着外面所为何事,突然有人窜上马车,马车一震,马车四周的流苏摇晃得兵荒马乱。那人才刚摸上马车的帘子就被空青徒手抓住。其他人见状也知道,马车里才是主事的人,熙熙攘攘向马车处围了过来。

    空青冷眸一抬,将手中的那人摔了出去:“冒犯。”

    那人被扔到人群中,人群倏地散开。

    “你们这些权贵,只会压榨百姓的粮食,如今洪灾,却连一点庇护都不愿意给!”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句,群情激愤。

    静安要了一条湿帕子,头开始疼起来,对半夏说道:“把带的水和食物都分下去吧,金鸣村还在附近。派人去金鸣寺领下粮食,去附近市集买些粮食,在金鸣村中生火,先把他们的情绪安顿下来吧。”

    半夏抓着郡主的衣袖不肯松手,皱着眉头瘪着嘴。

    静安揉揉太阳穴道:“去吧,我想早些回去。”

    半夏觉得她们的郡主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不等半夏下去吩咐,却有一队人马过来,马蹄声急,突然止住。

    “是从通州来的难民吗!跟我来,我家公子施粥,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厮一样的人在马上摇着手。

    难民听到这样的话忘了方才群情激奋,都跟了过去。

    半夏惊喜道:“是程公子来找我们了吗?”

    她尚且不知道程曳回来了,程曳连封信也不写过来,而林穆的信也不曾写道关于程曳的音讯。她还要从四皇子处知道程曳的消息,四皇子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静安带着些许期望撩开马车的帘子,凉风吹来,秋意微深。

    穿透重重人群,逆着光,天不算亮,高头大马上的那位公子只剩下剪影轮廓,扎起来的马尾,被风吹起,迎风而动。

    那马上的公子似乎望了过来,但也只是一瞬的时间,公子又立刻拍马回身而去。不一会儿,人群喧闹声远去。

    兴许是京城里哪家的公子出来做善事?

    半夏疑惑:“程公子怎么就那么走了。”

    坐回马车,她对程曳熟悉无比,刚刚那个人分明不是。

    “那人不是程曳。”

    静安拉起薄被,往马车壁上一靠,闭了眼,“我还有些困乏,让我再睡一会。”

    马不停蹄地赶上了一天一夜才到的京城。

    天还蒙蒙亮,静安掀开帘子,打了个呵欠,道:“去景荣侯府找程曳。”

    静安却不曾想到,有人比她更早地来到景荣侯府。

    静安郡主第一次到景荣侯府,侯府的下人也只是远远见过这位郡主。比起这位突然变成自家公子未婚妻的人,他们更加喜欢几乎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林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把林郁视作未来侯府夫人。

    因此当静安站在侯府门口的时候,还被人拦着通报之后才能进去。

    静安问半夏,语调分外清冷:“程曳来找我的时候,也是被这般拦着的吗?”

    程曳院里的大丫头,垂哞回答,听着很是温柔乖巧:“禀报郡主,落洳公主在同我们公子说话,或许,还需要郡主再等上片刻。”

    虽说是程曳院里的大丫头,但程曳从来不要丫鬟伺候,顶多是个洒扫端水的丫鬟罢了,却对郡主摆出这样一幅模样。半夏上前要开口,被静安拦了下来。

    静安笑了笑:“空青。”

    “属下在。”

    “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拦我。”

    静安郡主提着裙子,对侯府的人视若无睹,轻车熟路地往程曳院子的方向走。

    第24章 落洳

    林郁醒来梳洗完毕去找静安,却得知了静安连夜赶回去的消息。

    “不就是程曳回来了吗?她居然不同我说她就抛下我了?”

    紫苏挽着寻知的手臂,寻知无可无不可的。紫苏柔柔笑道:“若是林姑娘不介意,便随我们一同去采草药踏秋罢?”

    说好的采草踏秋,四皇子说等上他一起,结果人越等越多,连七皇子和程尔都等来了。一群人出门踏秋,倒显得很是和谐。

    寻知背着药篓子在前头,而林郁却是真的来踏秋的,身后跟着四七皇子一行人。

    这一行人里,尔尔是最高兴的。七皇子答应她带她去金鸣寺找静安郡主。现在,静安虽然不在,但是看到了林郁和白芷芫,程尔的兴致半分不减。

    “白姐姐,那个是七夕那日所见到的公子!我觉得他比我哥哥还要好看。”尔尔高兴地抓着白姑娘的衣袖。

    紫苏听到尔尔的话,也凑过来同尔尔说话:“让姐姐也看看哪里有比程公子还俏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