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不信我的话,到了麓山我们可以让太医瞧瞧。”

    舒婕妤看着自己的手不可抑制地抖着,眼泪从眼睛里渗出来,话语卡在喉咙,话语吞了一句,又冒出新的一句。

    “郡主我……郡主,我……我对不起。”舒婕妤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很是温热沾湿冰冷的手。

    看着女郎突然在自己年前哭起来,静安很是疑惑,“你又在哭什么?”

    “郡主,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舒婕妤哽咽道。

    静安不语,少女端庄明丽,清然尊贵,等舒婕妤自己说话。而舒婕妤只是说了四皇子想要杀她,这也不算什么惊讶的事情。静安冷淡道:“继续说吧。”

    风将马车上的帘布吹起,吹得静安缩了缩肩膀。舒婕妤的泪水像是江南的雨没完没了,静安等不来她的一言半语。舒婕妤既是默认她知道,如果她表现出不知的样子,不就暴露了?

    马车停了下来,马车的门被敲了敲,静安走去把车门打开,却不曾想到来的竟然是程曳。

    静安:“你来这里做什么?”

    正常情况下,后宫妃子不能与朝臣共乘。

    程曳手上是一顶披风,往北走一些,周边愈加荒凉,比城内冷上了一些。

    程曳把手上的披风递给她,往前望去,会有一片红。

    他问她:“你不回自己的马车吗?再走一点你就能看到漫山红叶了。”

    静安披好披风,回头看了看马车里,舒婕妤偏着头,应该是不想被人看见。静安撑着程曳的手臂跳下马车,朝他笑了笑:“那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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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红叶

    花开要谢,叶红要落,风一吹,枝叶半摇。

    红叶飘于天际,同来的女郎从马车里出来骑马赏景。程曳跟她于队伍中行向她的马车。乱云牵来枫露,这是程曳的马,深棕毛色到有发红之意。

    程曳问她:“你会骑马吗?”

    两个人停在路边,静安朝他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作回应,程曳又问:“你以前骑过马吗?”

    静安还是笑,她许久没有骑过马,她想骑,但静安郡主是不会骑马的。

    程曳摸着马的鬃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马在他手下显得格外温顺,静安亮闪闪的目光出卖了她。

    “你是想骑马还是不想?”语调柔和,程曳并没有看着静安,更像是在同马说话。

    静安望了望前边嬉笑的人群,京中贵女几乎没有不会骑马的,但她不能会。

    程曳理了理马鞍,“上来吧,我来牵马。”

    要如何假装一个不会骑马的人上马鞍?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将她的头发吹乱,发尾撞在她的鼻尖上。静安凝静地看着马镫,随手把发尾拨下去。

    “上去吧,我不会带你共骑的。”程曳将她乱了的头发拨在静安耳后,下人机灵地摆好了马凳。

    “程止音,你在想什么?本郡主不需要。”蹭蹭被风吹痒的鼻子,静安登时踩上马凳迅速爬了上去,抓紧缰绳,下巴微微一抬,“走吧。”

    半夏送来帷帽,静安狐疑望过去,道了句“影响视线”。

    程曳去接帷帽的手停了停,同半夏说道:“拿回去吧。”

    这是程曳的马,静安顺着黑色皮毛的方向抚摸了一下马的脖子,马格外不给面子的嘶鸣一声。

    静安开口时候带上两分迟疑:“程曳,我觉得这马不喜欢我。”

    乱云走在旁边候着,回答问题的时候殷勤,“郡主,有所不知,枫露是我家公子的马,性子格外刚烈。不喜欢的人绝对是骑不上去的。”

    静安有些难言的沉默,他们几乎是落在了队伍的末尾。

    她见到末尾马车上的婢女偷偷掀开马车的窗帘觊着牵马的那位,程公子没望过去,静安倒是笑盈盈地看她们,小婢女被她吓得赶紧关紧帘布。

    静安目光再落向方才说话的人,“乱云,这真的不是你胡诌的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牵马的那位笑出声。

    静安也笑:“乱云,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胡诌?是觉得我听不出来吗?”

    “他还胡诌了些什么?”程曳感兴趣地侧身看她。

    乱云努力维持波澜不惊的表情和语气,“郡主,我也不算胡诌啊。公子,你得评评,方才我那样的话是胡诌吗?”

    程曳敛敛笑意:“她说是就是吧。”

    “乱云,你为什么同半夏一样,还要评评理?乱云你娶妻生子了吗?是跟家里那位学来的口癖?”声音扬起,静安愉快地调笑这个程曳的得力属下。

    乱云皮肤是浅浅的铜色,高眉深目,看起来分外冷静沉着。原来她不太喜欢这个经常无缘无故跟着她的人,但是乱云一开口说话冷静沉着的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

    同程曳一种类型,程曳不笑的时候拒人千里之外,认真笑起来之时好似亲切又熟稔。给她一种她还是林郁时候的错觉。

    “乱云,原来你瞒着我有了妻室?”程曳说得煞有介事,乱云百口莫辩,一张嘴张张合合,越急越吐不出半个字来 。

    夕阳沉得很快,耳边是车马的声音,时间被拉长,同影子一样伸入树林当中寻不到踪影。马的皮毛被镀上一层橘红色,同山上的红叶遥相呼应。

    他们终于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看着越来越远的车马,静安问道:“程曳,你是不是并不想去围猎,等下你是不是要带着我回去?”

    程曳让马停下,没有跟着的下人,程曳将她抱下马。静安的鼻子撞上程曳的肩膀,是淡淡的檀香味。

    静安偏头,同旁边的乱云一比, “我好像长高了?”

    再看看程曳,还是原来的位置,静安惊叹:“乱云,你多大了,怎么就缩水了?”

    乱云无辜中枪,向自家公子投去求救的目光,自家公子眼里有点星笑意,手往静安头顶到自己胸膛上一比,没理会乱云。

    “是我长高了,不是乱云变矮。”

    她明知故问:“你怎么现在还在长高?”

    程曳让乱云骑上枫露,让郡主的马车停下等她。乱云骑上去,静安就开口:“方才乱云果然是胡诌的吧?”

    “驾!”乱云赶紧策马逃离,身子往前扑了一下,背影趔趄。

    程曳:“乱云被枫露摔过许多回。”

    “那你还让我骑你的马?!”

    “它不摔女孩子。”

    “程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程曳看着她笑而不语。她没有证据,林郁也没骑过枫露,也没见过姑娘骑过。她初时学马,用的是红色小矮马,后来将军送了一匹温顺白马。

    她最丢脸的事情,是她大哥把她骗上他那匹连骑兵都觉得难伺候的马,那匹马驮着她在校场胡乱疯跑几圈,她的尖叫声绕场三周。她回去后好几个月都没理林恪,然后林恪就去了边关。

    她觉得方才程曳的行为幼稚得同林恪差不多。

    程曳不理她“此处有人存心害我”的眼神,只是问她:“你还走得动么?”

    此话一出,静安一脸嫌弃,“程曳你什么意思,不就走走,有什么走不动的?”

    程曳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停下的马车,快凝成一个小点。

    静安微眯着眼目测,语气肯定:“我可以的。”

    “真的?”

    静安解释:“其实我身子比之前好上了许多,之前只是遇刺的后遗症,我本来的身子并没有那般差的。”

    程曳“哦”一声,“等你走过去天都黑了,我嫌你走得慢。”

    静安沉吟:“那让马车来找我们。”

    静安挥挥手,空青骑马奔来,听完静安的话,说道:“属下可以带殿下过去。”

    静安瞟着程曳,摆摆手,“去吧去吧,让我再走走。”

    程曳的脸半明半灭,一半在橘色光里,一半在橘色光的影里。静安笑着跟他解释:“真的,你都不知道我每天要喝多苦的药,这样苦的药灌下去,要是还不好转的话我会哭的。”

    折腾了一番,他们无疑是最后一个到的。到的时候落洳在跟林郁争营帐的位置。

    静安跟程曳远远地听了一会儿,静安:“那是你的帐?”

    程曳默了一瞬:“那是你的。”

    静安讶道:“那她们争什么?”

    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尚算寻常,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更是寻常。但是两个女人为了争她营帐旁边的位置,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