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也无碍,别说屋顶谈情说爱、谈婚论嫁,你若喜欢,屋顶洞房花烛我也可以接受的。”

    “……”

    调戏人,还一副视死如归的语气,以前怎不觉他如此无赖的?云玺气得一脚踢了过去,他笑着又躲开了。

    一个打,一个躲,两人又是一阵打闹。

    顼昀负手在内院屋檐下,远远望着,心如棘梗刺得隐隐酸疼。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礼数周全而疏离!哪里见过她如此的且嗔且怒的女儿娇态?

    一直静默不语的顼昀,眼神晦隐不明,忽然轻道:“赈粮是定在明日?!”

    一旁的东宫詹事林栋应道,“是的,殿下。”

    “就应该定在今日。”

    “?”林詹事没听明白,这都晌午了,皇榜也贴出去了,临时改今日,也来不及了。

    顼昀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

    *********

    翌日,云玺早早便起身筹备赈粮事宜。

    郡衙门前排了长长一条队了!

    洛城郡一向富庶,贫困百姓较少,前来的,大多是为沾喜气与一睹郡主芳容,所以,早早来排队了。

    云玺未曾想民众如此热情,顼昀还担心刁民闹事,派了数十名一等侍卫,重兵把守!

    见百姓热情高涨,大有普天同庆之感,云玺也热情的回应,挽起袖子,随后,开始分粮。

    米粮本就按一斗为袋分好了,原本不需要云玺亲自派的,但她坚持要亲自派,顼昀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坚决不同意,两人谈下来的结果就是,云玺只需要按袋分装给百姓,她发上数十袋,意思意思即可,其他由一众侍女奴仆也一旁协助派发。

    顼昀的意见,云玺知道是对的,先不说其他夫人或千金小姐赈粮或赠粥都从不亲自动手,就这上千袋米,全都由堂堂郡主去派发,手不得断了?

    见到是郡主亲自派送,百姓沸腾了起来,高呼:“郡主万福!郡主金安!”

    云玺笑了,忽觉得,这身份也不是全是规矩和限制,也许,她也能利用这个身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

    她派着派着,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每位民众领粮后均自发留一句道谢,如果只是道谢,云玺觉得没什么,可百姓们的道谢,让云玺一头雾水。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双喜临门!

    郡主菩萨心肠,好人好报!百子千孙!

    多谢郡主,贺喜郡主喜结连理。

    诸如这般,云玺越听越不对劲!她再不学无术,平头百姓再胸无点墨,乱用词汇,也不可能如此众口一致!

    还没见过赈粮时,百姓上来就全是祝福她即将新婚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了。

    她一面一如既往地笑着接下了面前一个又一百姓的祝福语,一面继续赈粮,并低头吩咐绛云到城门皇榜看一看写的是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事了!

    绛云去了几刻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绛云艰难咽了一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郡主,郡主,出事了!皇榜上说太后给您和太子赐婚了!”

    云玺手一顿,没听清:“什么?”

    绛云再次重复:“除了圣上诰封您为云邑郡主的皇榜,同时一旁还张贴了太后的懿旨,说是给您与太子赐婚,择良辰吉日日完婚!”

    “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再次强调下下,云玺与太子没有感情线,太子为何这般,后边会讲。

    第35章 一张破纸

    云玺如当头一棒,许久未反应过来!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道:“太后的懿旨怎么会张贴在皇榜上?!”

    绛云摇头,表示不知。

    皇榜上张贴的只能是圣旨!皇榜告示是由礼部撰写,皇帝盖章,才发布天下。如今太后懿旨赐婚,也用皇榜!只能说明是经由皇帝同意了的!

    不行,她必须亲眼去城门看看,心急如焚的云玺,向众人欠了身,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赈粮,既是趁腊八佳节与大伙驱疫迎春、庆丰家实,亦是为表新城主之微薄心意,现本郡主有急事需走开处理,赈粮事宜交由郡官主持,望请见谅!”

    众人一听,齐齐跪了一地:“谢郡主大恩!愿郡主万福金安!”

    云玺招手致意后,急忙忙往城门赶了去!

    一群侍卫不敢阻拦,望了一眼一旁的林詹事,只见林詹事吼了一句:“还愣着做甚,赶紧保护郡主!”

    四名一等侍卫赶忙追了上去!

    在云玺走开的刹那,身后民众又一阵高呼:“恭送郡主!”

    云玺已顾不上了,跑到城门,总共有两张告示,两张是皇榜,一张是郡主赈粮告示!看到皇榜其中一个是太后的赐婚,她被赐为太子正妃,一旁的百姓还在议论纷纷,这是多高的荣宠啊,这将军嫡女,简直就是扶摇直上。

    云玺却觉得无比讽刺。

    “一张破纸,就定了我的一生?”看完皇榜,云玺顿时脚步有些站不稳,恨不得想上前撕了这皇榜,绛云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拉住了她!看看四周,幸亏没人认出她俩来,低声耳语:“小姐,指控圣旨是破纸,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呀。”

    云玺激动的胸口起伏不定,被绛云一句话浇醒了她,她冷笑,最后望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赐婚!她忘了,这里是古代,她穿越来后,就享受着原主原本的荣宠,被宠得太久了,忘了这里不是现代,婚姻大事,根本没有女人做主的余地!

    皇帝金言玉语、一言九鼎,却随随便便就可以给别人定了终身!这是为人臣的命!

    还未曾听说过赐婚还可以悔婚的,难道她就这样认命?

    由始至终,顼昀都未曾提过赐婚之事!云玺有种被先斩后奏的背叛感涌上心头,她笑得冰凉且隐痛。

    告诉她又如何呢?皇命如天,已昭告天下,她奈何不了!她气的是那顼昀,顼昀到了洛城郡已多日,居然不动声色,一点风声动静都没有!毫无征兆的将赐婚懿旨同诰封皇榜一同贴出去!

    枉他们相识一场。

    思及此,她冲去了行宫。

    顼昀一身螭龙云纹锦袍,眉眼如雕刻,轮廓棱角分明,正风姿卓越地坐在□□亭子里品茗,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悲喜,那姿态,似乎在等着她来。

    她一路疾步走来,渐渐平静下来。

    她纵是怒气冲天,也不能只发泄了事,她得冷静,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冲动不能解决问题,她向来就事论事,有问题解决问题。

    在进园前,她便把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在见到了顼昀时,她情绪已平复,一套拜见礼仪毫不含糊地做了全套。

    顼昀轻抿着薄削的唇,看着她又起又落,青着脸,一言不语。

    最残忍的人,便是她了。

    她一举一动,无不在告诉他,最遥远的距离,不过于你我面对面,却隔着一个俗世。

    她非与他生分,他亦无可奈何。

    他暗暗苦笑,果然,一旨圣旨,可以给名分,却给不了她的心。

    行完礼的云玺,直起了腰,一直跪着等顼昀发话,秋日的风吹着她衣裙与如瀑秀发,翩然盈动,风华内敛淡雅,却透着一股如秋风般坚韧的倔强。

    顼昀眸色如墨,盯着她,一言不发,不管她是发火还是求请,他都觉得比眼前这疏离而倔强的模样要好。

    僵持了许久,见她那倔强的模样,愈发怒从中来,那句免礼硬生生哽在喉说不出来,喜欢跪就跪着吧!他说话的语气冰冷:“你来得正好,太后颁了一道赐婚的旨意,反正已跪着了,就接旨吧!”

    顼昀隐忍的怒气,弥漫成灰色的低气压,笼罩着在四周,云玺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都凝聚了,她不免打了个寒颤。

    云玺低眉顺眼,轻道:“臣女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眼都不抬一下,奈何顼昀立在了她的面前,她唯有低着眉。

    她这个角度,刚好瞥见了顼昀腰下的玉佩。那是一个三寸和田玉佛莲挂坠来的,盛开的五片莲瓣紧紧拥簇着一个小小祥和弥勒佛,玉佛两端由铂金镶嵌,浮雕西番莲镶边,远看并不出奇出彩,近看却精致灵动。

    据闻此玉坠原是皇上的,顼昀出生之时,天降祥瑞,红霞漫天,欣喜过望的皇帝当场自腰间摘下赏赐的。

    顼昀盯着她清秀如淡荷的脸庞,那股怒气消了一些,依然冷声道:“那你是来接旨,还是来抗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