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这么对立夏说过,‘请你不要再来救我了。’

    藤丸立夏是这么回应的:‘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少年将太宰一次次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时候,他会有一种非常短暂的既视感。

    能从那里面,微微感受到过去的自己。

    不断下坠的风里,太宰第一次主动拥抱了自己的友人。

    然后,他抵在立夏的耳边说道:

    “――如果被你的眼睛注视着死亡,可能就是最清爽的自杀。”

    在这么一个瞬间,他的确是想拥抱着眼前的少年,一起陷入死的安眠。

    “……滚啊!”中也踏着晴空塔陡直的外壁向下跃进奔跑。

    随着暴跳如雷的神色,还有他周身亮起的红芒。

    他徒手将两个人撕开,一边一个抗在肩上,几次大幅度的跳跃间便落下了地面。

    落地的那一瞬间,路面龟裂,尘土飞扬。

    容颜昳丽的少年,脸色却是与之相反的危险阴沉。

    “一个跳,一个跟着跳。你们这是殉情吗!?啊?”中也甩腿对着太宰就是一顿爆踢,“少给我添加额外的工作量,你个死青花鱼!”

    “啧,你明明也跳下来了。”太宰一边躲闪,一边继续撩拨中也濒临暴怒的神经,“算了吧,我可不想和一个帽子架一起3【哔――】。”

    “……太宰去死!!!”吼完,中也一jio踩在太宰的脸上把他踢了出去。

    而后他目光一转,恶狠狠的瞪上了一旁略微失神的少年,“还有你!”

    “年纪小小的不学好!”立夏被他一拳锤在头顶,整个人当场懵掉了。

    一顿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头盖脸而来。

    太宰灰头土脸地在一边笑眯眯对立夏挥了挥手,又指了指中也青筋暴起的额头,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我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接着,就是一个过肩摔,“学什么不行去学青花鱼自杀!”

    可把你给能耐坏了: )

    “唔……”立夏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缓缓坐起。

    真好。

    跳楼被人救,一点事没有。

    结果最后却被救命恩人一顿痛打,导致骨折。

    偏偏影子下的岩窟王还在他脑海中冷言冷语。

    [你是该长个教训了。]

    喂!这就是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打的原因吗!好疼啊!

    少年看着眼前再一次扬起拳头的‘魔鬼’小先生,没忍住缩了缩脖子,逃避现实一样猛地闭上了眼睛。

    “差不多就可以了。”在拳头与脸不过一指距离的时候,被另一个人的手拦下了。

    立夏试探着睁开眼睛,抬头顺着看过去,是太宰阴沉到可怕的脸色。

    “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自杀的理由了?”像是咀嚼一般,他一字一句缓缓念道:

    “我·的·朋·友·”

    第22章 早有推测

    11月3日

    没有福泽谕吉的一万日元,熟悉的名字不再占据日本文坛。

    ‘超能力’和‘学园都市’的出现,让一些人的人生,生而超常。

    就算是在与学园都市无关的横滨,论坛帖子上,也一样有着关于‘异能力’使用者的传说。

    这些,全部都是没有任何熟悉感的事,只让人感到满满的陌生。

    但是……

    世界或许不是那个世界,人还依旧是人。

    ―

    “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自杀的理由了?”

    太宰唇角带笑,实际上那双眼睛里半点笑意也无。

    “我·的·朋·友·”

    ……夭寿了。

    立夏有些瑟缩的将目光移开。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现在的太宰治。

    他万万没有想到。

    事情就是这么该死的巧合,巧合到他直接翻车。

    他特意趁太宰不在横滨,而且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坐上了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会是匪夷所思的。

    ‘不能让别人担心’

    直至从晴空塔跃下的那一刻,他依旧怀抱着这样的心情。

    但是,谁又能想到会被逮个正着?

    可恶!胳膊好痛!

    中原中也是个凶凶怪!

    中也好像是意识到了立夏的腹诽,冲着他挑起眉毛,似乎在问‘你有意见’吗?

    立夏当即感觉浑身都在隐隐作痛,他忙不迭的收回目光,重新面对眼前的另一尊神――太宰治。

    不管怎么说……起码太宰不会打他啊!

    少年对太宰治抱着谜之信任。

    “想好怎么敷衍了?”太宰脸上笑意单薄。

    “我不会敷衍你。”少年摇了摇头后,便与他四目相对,“可能这听上去非常荒谬……我跳下去,只是因为直觉。”

    “……你说,直觉?”闻言,太宰反倒笑了起来。

    “嗯。”偏偏,少年还那么笃定的点了头,“而且,我不会死。”

    “我没有自杀。”

    这可真是一种过于了无牵挂的态度。

    因为觉得自己不会死,便从全日本最高的建筑上一跃而下。

    其原因,却是‘直觉’。

    “我只是……”少年想要动一动骨折了的那边胳膊所管辖的手指,很疼,却能带来长足的清醒与真实感。

    “我只是,想要记起一个人。”

    “现在,记起了吗?”太宰的眸光似乎更加暗淡了些,就连灯光月影都无法在其内掀起波澜。

    于是,少年点了点头:“是的,我记起了她的样子。”

    “名字?”

    “……玛修。”不闪不避,正面作答。

    身为最后御主的藤丸立夏,与身为最初英灵的玛修·基列莱特。

    他们一同握住盾牌,迎接亚瑟王的宝具。他们一同携手,穿越龙巢里混乱的法兰西。

    他们一同在千米之上的高空坠落,一同在冰冷的海洋里……向着跨越时代而来的海盗船伸出手去。

    时间神殿里舍弃生命的微笑,以及重生。

    风雪停息后,得以存活的他们一同看向晴朗的天空。

    不能忘。

    那便拼尽一切去回忆。

    少年清凉的目光,是遥远的星河。

    令人神往且追逐。

    “我想过死亡。”最后,太宰像是怠倦了一般移开目光,不再看他,“成为飞鸟,成为墨迹,成为川流,成为泥土。”

    “……”中也拉了拉帽檐,破天荒的没有与太宰对呛。

    太宰治的话只说了一半。

    而立夏却轻易察觉到了,他的未尽之意――

    成为飞鸟,坠亡在风里。

    成为墨迹,血液自手腕不断滴落地面,直至干涸。

    成为川流,在水中溺亡。

    成为泥土,来年开出驳杂的花。

    “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太宰伸手,用拇指抹去高空坠落的那一霎,少年脸上溅上的,他的血液。

    他没有用力,反而在轻微的力道中,透着那么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只是,在这过程中,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身前的少年一眼。

    血液有些凝固在他的脸上,剥落着拭去后,留下浅浅的红,像是锈住了一般碍眼的痕迹。

    啧。

    伯爵极度不爽。

    “太宰……”那双无比清透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驳杂的情绪。

    “走吧。”太宰打断了立夏的话,他背对少年蹲下。

    在立夏的视觉角度,能微微看到太宰白皙的侧脸,与缠绕过发间的绷带。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将后背留给了少年。

    立夏犹豫着没有上前,他无措的站在原地,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于是,太宰回头看向他,露出很淡的笑容。

    “带你去医院。”他是这么说的。

    打死立夏他今天都不敢再挑战太宰的忍耐底线了。

    他乖乖的趴在太宰的背上,被他背着踏上前往医院的路。

    中也看了他们一眼,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身后。

    这情况也真是没谁了。

    从全日本最高的建筑上一跃而下,没有进医院。

    事后被自己的救命恩人锤骨折,要进医院。

    “太宰。”少年将下巴搁在太宰治的肩窝里。

    两个人的黑发交缠纠结,随夜风拂过脸颊的刹那带了细微的痒意。

    太宰用有些轻的声音回应:“……嗯。”

    少年目光悠长,神思清灵。

    高空坠落的那一刹,危险的风将他与迷茫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