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赫然是断成两节的刀刃,以及静静躺在地面上的子弹。

    伯爵的笑声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库哈哈。”

    纪徳于黯淡的月光下,看到了伯爵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底印着并非人类能够拥有的花纹。

    像十字,又像恶魔的凝视。

    “在你的眼中,我究竟是何种模样?”现在,恶魔向着他轻声呢喃。

    “能看到一角未来的你,以此规避即将死亡的命运。”伯爵注视着他,金色的瞳孔在夜下逶迤出淡淡的光。

    “那又如何?”白发红瞳的男人,其声音里带上了疲惫,“所以,织田作是特殊的。”

    “只有他,才能让我们迎接注定的命运。”纪徳如此断言,再一次加深了这个念头。

    那个少年的能力很强,只是还不够。

    这是可以看到死前的未来,与无法看到所造成的差异。

    “……那么,你是否见过地狱?”漆黑的火单薄的覆盖过他的全身,散发着憎恨所独有的热度。

    枪口指向少年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感到惧怕,也没有为此而屈服。

    但是当mimic的人以咲乐幸介作为威胁的那一瞬间,少年低头了。

    他以全然放弃抵抗的姿势,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在那一刻,无疑也是伯爵的愤怒登上顶峰的瞬间。

    “无需慈悲。”他向立夏这么提醒道。

    “……岩窟王。”少年的声线明显比以往要低得多。

    而听到这声不同以往的呼唤时,自称‘复仇鬼’的男人笑了起来。

    快意又优雅。

    “我的征途乃恩仇的彼方!”黑炎在他苍白的指节上缠绕,包裹成更为可怖的模样。

    他带着那些复仇的毒炎,向着纪徳袭去。

    “――虎啊,煌煌燎燃!”

    蓦然,男人睁大了眼睛。

    他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的速度可以快到如此令人震惊的地步。

    每一个残影,都如实体一般凝视着被包围其中的纪徳。

    微妙的,相似却又不同的表情。

    是时间的奇迹,也是停滞的残留。

    虎啊,煌煌燎燃[enfer chateau dif ]

    此为在有如地狱一般的伊夫城所培养出的,钢铁般的精神力所化成的宝具。

    肉体方面自然不用多说,甚至连时间、空间这样的无形之牢狱也可以逃脱。

    通过超高速的思考,并强行将其反映到肉体之上,主观上来说可以实现相当于使用了“时间停止”的超高速行动。

    由于速度过快,以至于产生了视觉上的“分身”,以此同时进行复数次的攻击形式。

    而伯爵的固有技能‘钢铁的决意’,则能够完全阻断痛觉,让他获得能忍受超高速行动给身体带来的伤害的超人身心。

    因此,他的目的不会动摇,他前行的步伐不会停止。

    疼痛无法消磨他的意志,只会让烧灼的黑炎更加愤怒。

    在激烈烧灼的火里,男人迎接了死亡的命运。

    漆黑的火缠绕上他的身体,将他从中洞穿,攀爬上心脏,啃噬焚烧。

    他不是看不到自己的死亡。

    实际上,窄门早在那个头带礼帽的男人出现的那一刹便疯狂运作,在他的脑海里演变了无数次不同的死亡。

    他只是没有办法躲过。

    所谓看得到,但是躲不过去。

    因为身体本身,无法跟上眼睛与思想。

    换而言之,速度太慢。

    只是这样而已。

    “要结束了吗?”纪徳无奈叹息:“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啊。”

    “绝望吧。”伯爵用那双冷硬如金属的金色眼睛注视着他,似来自深渊之物的呢喃,“此为地狱。”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纪徳高大的身躯轰然坍塌。

    他在被黑炎燃烧殆尽的前夕,费力的抬头看向前方。

    眼前正对着的,是教堂的雕塑。

    月光自玻璃破损的地方落入其内,落在地面被子弹冲击后凿成齑粉的晶体残渣。

    一闪一闪的,折射着月亮的光。

    那光投影到雕塑的脸上,像是在发光。

    温柔的,明亮的,却又不至于刺眼。

    “神是精神的支柱。”然后他便叹息着说出:“而当那支柱崩塌的时候,由我来充当信仰。”

    至此,他闭上那双红色的眼睛,面色安然的被火焰燃烧殆尽。

    被国家抛弃背叛,不得不背井离乡。

    mimic异能组织的前身,是军队,怀抱为国而死的热血,被冠上‘战争犯罪’的污名。

    同胞成为了身为‘叛徒’的他们的敌人,内部甚至出现了自杀的人,当然……也出现了死不掉的人。

    于是‘想要以军人的方式死去’,便成为了目标,他们为此不断寻找可以战斗的敌人。

    翻过山河,跨越大洋,来到这个地方。

    为了寻求死亡。

    “或许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少年叹息着对太宰说道:“精神支柱崩塌的那一刻,由他来充当信仰。”

    “他将mimic撑了起来,给他们拟订了一个目标。”那双蓝色的眼睛似对月长歌一般,写入了悲欢,“在最后求死的过程里,像军人一样,在战斗里死去。”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意义。”立夏摇了摇头,色调清润的眼眸里,有月光微晃,“但是,绝对比单纯的行尸走肉要有意义的多。”

    他们以苍白的灵魂直指天空,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得愿以偿了吗?

    或许,是这样。

    少年的神色里染上了深深的怠倦,至此,他终于可以向有人宣布――

    “结束了。”

    太宰蹭了蹭少年埋在他肩窝里的脑袋,应和道:“是的,已经结束了。”

    “立夏,你可以休息了。”

    “不。”少年摇了摇头,毛绒绒的发梢擦过他的脸颊,“我有事情,需要和你谈一谈。”

    “是很重要的事吗?”太宰打量了立夏一眼,他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困倦。

    强打精神。

    立夏回道:“很重要。”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吗?”他这么问道,却不待太宰反应,便继续道:“送织田作去医院的时候,去的路上,我看到了献血车。”

    通体洁白,有十字的红纹描绘其上。

    车窗似顶棚般支开,撑起一片阴凉。

    有工作人员在车前进行登记。

    桌子上叠了一摞的报表。

    其中,是否会有‘藤丸立夏’的名字?

    “有些事情,想要告诉太宰。”少年略带疲倦的微笑。

    太宰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金属拼凑的那样,即便是努力,也只能挤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究竟是怎么发出了如此完整的声音,一如往常一样,带着些轻飘飘的意味。

    他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纪徳……融合了文野和三次进行了二设or2

    纪徳出生在一个宗教气氛十分浓郁的清教徒家庭,按常理而言他应该是虔诚的信者,但是本身却被评判为‘背德主义者’和无神论者。

    所以就有了死前的那句话……

    ‘神是精神的支柱,当支柱崩塌的时候,由我来充当信仰。’

    总之只是二设啦qwq不要当真呜噫噫。

    第27章 第155号商籁体

    11月17日

    我向纪徳先生说……我不会去写书,也不会去作诗。

    但是,曾有人为我写了故事,作了诗。

    —

    蓝发的童话家对我说‘写写关于你的故事吧,偶尔写写幼稚的少年向冒险故事也不错。’

    虽然外貌是孩子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毒舌又严厉的大人。

    只不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的名字,是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

    曾有人为我作诗,作为情人节的回礼赠出。

    充满赞美与喜悦的,第155号商籁体……也就是十四行诗。

    以羊皮卷作为承载,其上被细心的系了紫罗兰色的缎带,以及清晨带露的蔷薇。

    卷尾还附有笔者的签名。

    他的名字,是威廉·莎士比亚。

    “——这样吗?”织田作手里正在削着水果,他将削好的水果递在少年手中,并对他说:“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真正成为作家后,为你写一本书。”

    “……这可真让人惊讶。”立夏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继而笑道:“好啊,我等织田作成为写书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