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

    “等我回来。”

    太宰看着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入黑夜,没有说‘等’,也没有说‘不等’。

    就如同那少年既没有回应带他一起,却也没有拒绝一样。

    他们已经心照不宣的,作下了无言的约定。

    为了朋友,为了熟悉的人,少年再一次踏上了非他不可的命运。

    影子中,有伯爵嗤笑的声音传来。

    但是讥讽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他始终毫无动摇的匿藏于少年的影子之下。

    作为他恒久不变的力量。

    立夏的背影被拉的长长的,他脚下铺展开的路也又长又远。

    远到似乎要延伸到天空上去啦。

    太宰目送着他的远去,而此时,捏在手掌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看了眼通讯号码,是港黑内部的联络专用线路。

    太宰的眸光暗了暗,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将手机卡拆出,折成两片。

    原本不大的芯片被折成两片后,更是小的可怜。

    它们被前主人毫不留情的丢了出去,落在泥土里。

    下一刻――

    太宰治缠绕过头部,将一侧眼睛遮了严严实实的绷带被他抽了下来。

    细长洁白的纱布在风中凌舞,他像是卸下什么了一样,笑得轻松又明亮。

    自舍弃过去之处迈步,向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那么,立夏呢?

    于他而言,常世的生活过得可真快啊。

    快到根本舍不得与友人道别。

    只是这一次,不得不说再见了。

    那辆献血车的出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证明了迦勒底在征集御主而已。

    只不过,区别在于究竟是他自愿前往,还是被忽悠过去的罢了。

    死亡不可怕,更可怕的是疼得要死,却不能死去。

    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

    为了人理,为了未来,为了常世的安稳。

    为了友人们都能过笑着,或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就这么度过一天一天。

    少年选择再一次踏上旅途。

    [所以,你应该远离常世之人,或永远留在常世。]伯爵是这么说的。

    但是,立夏并不这么认为。

    毕竟……

    “只要不会去后悔,那就足够了。”

    少年撑着胳膊,远眺天空,他笑着对影下的英灵说:

    “――天亮了。”

    极东的尽头,有阳炎点燃了云羽。

    属于黎明的光从东方缓缓吐息,令横滨从夜的寂静里开始苏醒。

    穿着睡衣睡帽的中原中也刚从国外回来,此时还处于倒时差的时候。

    横滨的港口黑手党不像意大利的彭格列有跨越19世纪至今的时间,比起这个老牌的黑手党家族而言,港黑还很年轻。

    自然,也没有彭格列那么讲求古老传统。

    因此,他们不会端起猎枪对准太阳,为那黎明的到来送上一声枪响作为警醒自身和新一天的开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大概会让警方和异能特务科慌乱不已吧。

    不过,即便没有枪响作为时钟,当阳光透过窗子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的那一刹,中也就很快的睁开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

    神色的恍惚只有一瞬,他撑着额头从床铺里起身,打算去洗漱。

    洗漱完毕后,中也小先生摘下了自己的睡帽,他哼着些细碎的调子从自己的酒库里摸出了一瓶89年的柏图斯。

    他打算以此作为今日凌晨时,也就是补觉之前听到了青花鱼叛逃的这个消息的庆祝。

    酒液在杯盏里晃动,音乐在唱片机缓缓的转动中流淌。

    气氛正好。

    中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青花鱼不在了,连空气的味道都让人舒爽。”

    然后――

    ‘boom!!!’

    中也“噌”的一声从真皮沙发中弹了起来,他火急火燎的跑到窗边,刷的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展开窗户向外看去。

    硝烟升腾的方位赫然是他的车库。

    “……青花鱼这个阴魂不散的臭东西!!”他从牙关里恶狠狠的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宰了他!”

    当他真正看到自己车库的时候,爱车的残骸再次为他火上浇油了一把。

    [西尔贝tuatara]

    它是目前世界上跑得最快的跑车,就这点而言,布加迪威龙的速度都不如它优秀。

    百公里加速只需要2.78秒,最高时速达到了443km/h,比起布加迪威龙16.4的430km/h还要快13km/h。

    相较于其他老牌超跑品牌而言,年轻到不可思议。

    也不是不能再买一辆,毕竟不是限量的跑车。

    但是,谁会被炸了爱车之后还能笑出来?尤其炸车的人还是那个绷带附属品: )

    中也气冲冲的返回了屋子里,拎起自己的外套后又向外跑去。

    他打算去找青花鱼决一死战!

    与此同时――

    太宰还在与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谈话。

    “嗯,时间刚好。”太宰看了眼腕表的指针。

    今天,他一侧的眼睛并没有被绷带遮盖。

    这令他少了分阴郁,看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虽然秃头但是并没有变强的种田长官看了一眼太宰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下涌起一股恶寒,决定还是尽快结束这一次谈话。

    “关于你的想法,我有一个提案。”种田长官脸上挂着老狐狸该有的标准笑容,沉着中透着淡淡的危险,“有一个地方,或许很适合你。”

    “但是你的档案……”他摊了摊手,“最快要两年才能洗白。”

    “唔,这个好说啦。”太宰的声音比起之前偏低沉的声线,变得明朗了许多。

    “不过,关于这一点我有个小小的提议。”太宰笑眯眯的,推过去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看样子,他已早有准备。

    种田长官想到了坂口安吾对于太宰治的评价,心下不禁有些感叹。

    他将牛皮纸袋上缠着的线绕开,抽出了袋子里那单薄的几页纸张。

    “……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种田长官眼角细微的抽了下,“你确定?”

    虽然太宰治一开始的态度就表现的还算明确,不至于令人感到暧昧模糊。

    说想要去‘救人的那一方’。

    但是这个……是不是稍微矫枉过正了点?

    直到现在,种田长官想到迦勒底里那些所谓填补保障人理计划的御主们,背后还一阵发毛。

    形式各异的人,或明或暗的心思。

    偏偏还基本都有着流传久远的血统,以及足以傲慢的天赋。

    魔术师里尽出一些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而成为‘御主’所需要的并不是看心性,而是挑选所谓的‘灵子转移适性’。

    虽然目的是好的,但达成目的前的过程真的很难说。

    他们可以为了某件很普通的事通宵达旦的携手狂欢,也可以为了所谓的‘启示’向昔日所认定的正确,毫无预兆的轮舞起手中长刀。

    啊……就这一点而言,说不定意外的适合眼前这个前港黑干部的太宰治。

    但是话说回来,归根到底,异能特务科的考量与担忧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毕竟,他们眼见着那件事情的发生。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迦勒底一方仅存一名[御主]了,不过,好算这最后的一个是个正常的孩子,而不是一个疯子。

    但是这并不妨碍种田长官对太宰治的意向感到头疼。

    所以说啊,成为[御主]不需要考职业证书未免也太可怕了。

    种田长官陷入沉默的时间似乎稍微偏长了点。

    于是太宰盯上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不是。”种田长官推了推自己的镜框,以掩饰方才的片刻失态,“方便的话,能问问原因吗?”

    “原因啊……”太宰半敛起那双鸢色的眼眸,带有强赤色意味的明暗在其内交杂。

    他想起了几天之前的时候。

    但是,最后他也只是模糊不清的说:“我准备去找一个打算为世界而死的笨蛋。”

    种田长官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镜片在折射出一片白到鬼畜的光后,他相当爽快的点了头。

    “啊,对了。”种田长官推了推眼镜,“侦探社的托我给你带话……‘谢谢你关照那孩子’。”

    “说到底,金盆洗手的话,侦探社也是个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