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主神奥丁有两个随从,是两只乌鸦。”

    “两只……乌鸦?”立夏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中挤出疑问。

    “是的。”少女想着达芬奇告诉她的回答,向立夏进行转述:“一只代表思想,一只代表记忆。当思想与记忆进行冲击的时候,就会迸发出灵感。”

    “需要更多的灵感,可能这就是达芬奇亲的用意吧?”立花没有注意到立夏这一刻的失神。

    因为他的笑容,温和如同以往,没有任何攻击力,干净又无害。

    “原来如此。”他调侃着自己知识上的不足:“看样子还是要多看书啊。”

    ‘一只代表思想,一只代表记忆。’如警世的洪钟,一瞬奏响。

    博大的轰鸣贯彻心扉,是太古的福音,是常世的梦魇。

    无尽的循环。

    白与黑,双色的鸦羽在眼前略过。

    随着狂风骤雨,在燃烧。

    [——你被选中了。]

    “立夏?立夏……?立夏君!”立花一掌拍在少年的发顶。

    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杂乱景象被斩断了,从近乎具象化的清晰,重新模糊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隐隐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没事。我先回‘my room’睡一下。”立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说得对,我应该休息一下,毕竟……最近的睡眠状况实在不怎么样。”

    “立夏……你、真的没问题吗?”立花担忧得看着他渐远的身影。

    立夏没有听到这句话,也或许是听到了,只是不想回答。

    那光下伸长的影子,竟如烧灼的漆黑火焰。

    少年拖着燃烧的影子,走得那么慢,甚至还偶有停顿,如同一种默然无声的哽咽。

    一步,两步,三步。

    先是镇定平缓的步伐,他维持着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迦勒底内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他不能表现出过于反常的样子,因为各个走廊上都有严密的监控系统。

    直到——

    ‘咔嚓’

    立夏反手关紧了房间的门。

    少年用脊背抵住my room纯白的大门,后背的脊骨处被膈得生疼。

    他缓缓滑座在地面上,手掌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

    室内很安静,静到连呼吸都仿佛无法原谅的罪孽。

    他无声的,大口吞吐着空气,艰涩喘息,咽下不断滑在唇角上的眼泪。

    咸涩的,痛苦的。

    “我好难过啊……”他轻咳一声,艰涩得开口,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富江。”

    衣兜里的纸制品,第一次被少年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明信片。

    貌似是从景点附近随意买回来的,量产的东西。

    不但不精美,反而透着随意和老旧的气息。

    从中对开,被折了四折。

    由于明信片用纸材质的缘故,硬要将折痕展开铺平的话,还能够摸到细碎的纸膜。

    黏连在指尖上,不肯离去。

    看上去非常普通,普通到应该被随意丢在哪个角落里吃灰,直到哪天收拾杂物的时候才被发现,然后被丢弃。

    毕竟已经那么破旧了不是吗?甚至连洁白的地方都染上了岁月的黄,边沿处都已经毛化了。

    但是……

    这的确是富江留给少年最后的东西了。

    他从明信片上,看到了罗马的许愿池。

    ‘我会带土产给你的。’

    ‘下次,一起去罗马吧?’

    富江做到了他所说的事。

    他的的确确,给立夏带回来了土产。

    尽管只是一张翻了黄,边沿毛化,有些掉纸沫的明信片。

    而立夏与他的约定却再也无法履行。

    罗马的许愿池,是意大利罗马市内知名度最高的喷泉,全名特莱维喷泉,其主体部位的大理石海神雕像栩栩如生。

    据说,背转身向池中投一枚硬币,就可以许下三个愿望。

    但其中一个,必定会是——‘再回罗马。’

    富江去过许愿池了吗?他许过愿望了吗?

    “富江。”立夏低低的呼唤着他年少之梦里的亡者,然后,怠倦的呢喃道:“……对不起。”

    他浑身沐浴在漆黑烈火的包裹里,向来坚定地背影,竟然无助的像个孩子。

    “——我说过吧?”伯爵的声音从少年的影下传来,“你最好不要抱着‘快点成长’这样的心态。”

    那是还没有来迦勒底之前的事了,因为担心夏目,他说了‘想要快点长大’这样的话。

    他说,可以做到很多现在没有办法做到的事。

    而爱德蒙告诉他——‘还会有更多做不到的事’。

    虽然嘴巴上还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实际上,这位来自法兰西的英灵,最终还是从影下向着少年伸出双臂。

    然后,紧紧拥抱了他。

    “偶尔的流泪并不可笑,我的御主。”

    是烟叶与古龙水的气息,披风的厚重令人安心。

    “我应该怎么做?”立夏抓着伯爵的披风,这样问道:“遗忘吗?”

    他暂时,不太想要自己去思考了,就让大脑当一次摆设吧。

    “不。”岩窟王咬着未燃的香烟,他揽着少年御主,声音沉稳又放松。

    “去怀念,就可以了。”

    “我是被选中的吗?”立夏又问道。

    “不。”少年又得到了一个否定的回答,岩窟王告诉他:“你并没有被选中。”

    那口吻,温和到给人一种被溺爱的错觉。

    “你只用安静等候,并心怀希望即可。”他瞧着立夏,眼中有笑意在固执,“我的御主。”

    冠以‘复仇’之名的从者,实则,带来通往未来的指引。

    他金色的瞳孔,在一片漆黑里,静静燃烧。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太久可能好多小天使已经记不清之前的剧情了……大约说一下!

    之前现世的时候,夏目转学前,立夏和幸村讨论了关于夏目的事。

    立夏说想要快点长大,而伯爵反驳了他的想法,让他不要抱有‘快点长大’的心态。

    他其实是希望咕哒的时间能停留在那个时候的,不要再长大,也不要再回来迦勒底了。

    就那样在现世笑着吧,或者因为什么奇怪的事情哭泣也没关系,不要再回去了。

    第57章 “所有。”

    6月11日

    晚安。

    ——呼zz

    —

    [你没有被选中。]

    这句话为少年带来了无限的安心感。

    他身上盖着伯爵那带着烟叶气息的披风,陷入了睡眠之中。

    立夏开始做梦了。

    梦里有花,以及在种花的芙芙精。

    睡眠之外,岩窟王用他那双金色眼睛里的十字准星,像瞄准猎物一样,将少年纳入眼中。

    一簇细细的黑色火焰,从他的眼中与金色交织逶迤而出。

    一闪即逝,掠影浮光。

    “你忘了这个啊,我的共犯者。”英灵为自己点燃了香烟,翻手间,掌心里落了一张卡牌。

    像是纸制,又似银玉。

    英灵将那张白银之底,其上绘有金黄圣剑的卡牌,塞入了少年的衣兜中。而后,用指腹抚平布料上压折过的痕迹。

    那是名为[神造兵装]的礼装。

    同时,也是被岩窟王所顶替的位置。

    直至这一刻,才被悄然归还到少年手中。

    在此之前,立夏根本不知道被顶替的,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礼装。

    所谓神造兵装,指并非通过人类之手制造,而是由神定义之物,或是能与神匹敌的存在所制造的武装。

    其中多数在充满了浓厚神秘色彩的时代也极为稀少,同时拥有极大的力量。

    譬如亚瑟王所持有的那柄黄金之剑‘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正是其中之一。

    是从被誉为星辰灵魂安置所的星之内海结晶化,被星辰锻造而出的“最后的幻想(last phanta□□)”。

    某种意义上而言,的确是一张了不起的王牌——如果不是使用限制太多的话。

    饶是如此,也足够释放出恐怖的一击之威。

    被带走了……吗?

    感受到少年身上那阵熟悉却令人讨厌的魔力波动,伯爵便知道,有不速之客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而这一次,他需要先应对那位不好相与的乌鲁克之王。

    “——你们来了。”铠甲碰撞的声音响起,伯爵却并没有回头。

    “哼哈哈哈,难得像样啊,你。”黄金之王的笑意,最令人恐惧,也最包容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