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村子已经快要死掉啦……尽管如此,最后的老人们,依然招待了我。”少年说道:“想要让这个村子活过来,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前路如此清晰明了的情况下,你应该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吧?”英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毕竟,这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就算会是那样的结果,你也依旧要这么做吗?”

    “今天晚上的第二次。这个问题的出现频率,还真是不得了啊。问过很多次,也回答过很多次。”少年笑着看向星空,不厌其烦的再次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当然,那就是我的决定。”

    立夏不记得这究竟是第几次被问起这个问题,但是,他会一直记着自己的答案。

    定下决心,就不再动摇。

    “……不会后悔?”罕有的,伯爵问了少年对于自己的决定会不会产生悔恨的心情。

    这在过去也是不多见的事情,由此看来,这位基督山伯爵……最近似乎有些过于焦虑了。

    “未来会怎么样,我并不知道。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对于‘我能否将自己的选择一直坚定到底’这一点。”湛蓝清澈的眼底,有星河的光在其内留下淡色的刻痕。

    少年的眼神,似曾相识。

    如此一来,就算没有千里眼这种作弊器,岩窟王也看到了此次的结局。

    “关于你接下来的回答,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伯爵将自己的披风扯落后,披在了少年的肩上,“还要继续说下去吗?master。”

    英灵伸手,盖住了他那双明润的眼睛。

    “唔……我想说完。”立夏感受着皮革手套下传来的温度,笑容中带了一丝促狭。

    夜风甩起他的发梢,任性又随意。

    “最起码直到现在这一刻为止,我仍然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他拢紧了身上的披风,“这样,就足够了。”

    ……啊啊。

    又来了,果然还是这样。

    其实,伯爵或多或少的希望过,这个人能够后悔一次。

    但是对方给出的答案很令人遗憾,他从来都在嘴上说着‘可能会后悔’,结果,却一次都没有过。

    伯爵眯着那双十字星纹的金色眼睛,看了他半晌后说道:“你只有这一点,令人憎恨。”

    那句‘憎恨’咬得很轻,轻飘飘的碎在了柔缓的风里。

    “那么,爱德蒙会憎恨我吗?”少年对英灵的恶言不以为意,回以微笑。

    “你以为avenger的阶职技能‘忘却补正’是怎么来的?”岩窟王将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隐隐带着玩味的笑意,“因为记仇。”

    他很好的收敛起了眼底的晦涩,只留给少年玩笑以及纵容的意味。

    于是,立夏便将其当成了一句玩笑话,并不由自主的开始脑补。

    q版的爱德蒙摸出他藏在心里的小本本,开始记名单。

    伯爵限定版记仇.jpg

    伯爵看了眼少年脸上有点诡异的笑容,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又在心里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于立夏到底在想什么,伯爵没有深究,只是迎着夜风闭上眼睛。

    “你大可放心,目前的情况下,我还不至于对你造成危害。”继披风后,伯爵又将自己的帽子搁在了少年的发顶上。

    是说给立夏听的,但是更多的,也是对于自己的警告。

    “那个……”怯弱的声音,从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

    伯爵向立夏点点头,重新融进了他的影子里。

    明明立夏认为,爱德蒙是纯正的法国绅士。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意外的不受眼前这孩子的欢迎。

    甚至于对岩窟王的态度充满畏惧。

    看到伯爵不见了之后,那孩子向着立夏,笑得腼腆:“要试一下烤鱼吗?”

    少年王的身前,是那孩子小心翼翼的笑脸。

    尚且年幼的孩子满目希冀,用嫩色的宽叶托举着灼烤至微焦的鱼。

    “藤……”

    “——嘘。”少年用食指低着唇,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喔?秘密,就是不可以说出来的东西。”

    “是!”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这是今天的晚饭,大人请用。”

    “啊……也不用这么恭敬啦。”立夏条件反射的纠正道。

    “是的大人,好的尊贵的大人,没问题的殿下!”恭敬三连。

    “算啦……”少年微笑着叹了口气,接过对方手中的鱼,“谢谢你啊,阿德里安。”

    他半蹲着身体,目光与小少年平视,“替我给婆婆们道谢吧?”

    “好的!尊贵的殿下。”小孩子非常有精神的振臂高呼。

    多亏加拉哈德跟库丘林大哥这些天一直在打猎,才能让这个村子里最后的人温饱。

    阿德里安也是,因此精神饱满了起来,明显比最开始要活泼了很多。

    “谢谢殿下,您改变了这里。”

    ‘殿下’是用于王太子和亲王的称呼,用在立夏身上其实是不正确的。

    小孩子分不清称呼的重要性,他只是想把自己听说过的,最厉害尊贵的称呼给眼前的大哥哥。

    所以,称他为殿下。

    “不要称我为殿下啊。”少年看着阿德里安眼中的懵懂,笑着解释了这个尊称中的缘由。

    “那、您不可以做王太子或者亲王吗?”年幼的孩子,天真又危险的言辞。

    “如果那样的话……就可以不用再被勃艮第跟英格兰人抢走重要的东西。”

    立夏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可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做不了王太子,也无法成为亲王。”

    “――抬头挺胸啊,大哥哥。”

    年幼的吉尔伽美什王,在这一刻发声了。

    他用那双清透的朱红色眼睛,看着立夏,“你可是我的御主,被一切所尊敬只是理所当然。”

    “吉尔哥哥!”听到少年王的声音后,孩子的目光明显亮了起来。

    “乖啦,小阿德。”吉尔君像揉狗狗一样,摸了摸那个孩子毛呼呼的栗子色头发,“你做的很好,先回去玩吧。”

    “好的陛下!”得到了摸头跟夸奖的阿德里安非常好哄,转身向着村庄深处跑去。

    蓝色头发的大哥哥说,会交给他钓鱼。

    阿德里安的脚步彻底消声后,吉尔君向着立夏扬起目光,“身为最古之王的我……不,本王认可你的资格。”

    他端着长大后的自己,特有的腔调。

    贵气粲然,眼波威严。

    “事实上,你得不到那个救国圣女的回应不是吗?毕竟,‘这里’的她已经死了,按照这个设定去发展,她无法成为英灵。因此,降临的先决条件,被规则否认了。”

    说罢,少年王向着他展开双臂,“来到本王的身边,无论是王太子还是亲王,一切的尊荣都属于你。”

    “感谢厚爱,我的王。”少年单膝着地,伸手将吉尔君拥了满怀。

    “吉尔伽美什王,于我而言,一直都是温柔又宽容的王。”立夏在金发的小少年耳边,放轻声音,“无论是少年的你,还是自我批评为‘长歪的’青年时候的你,或者从冥界归来后年老的你。”

    “只要好好向吉尔君开口,就从不吝啬帮助。青年的王虽然嘴巴很坏笑声很吵,又我行我素……但是抛开这些,并非不能沟通,还告诉过我‘生日要提前七天说’。”少年闭着眼睛,将脑袋搁在吉尔君的肩窝里,“caster的你就不用多说了吧?公正且严明。”

    少年王小小只的,柔软而温暖。

    “你是乌鲁克的真实之主,给予庇佑,也让子民看到残酷真实。在危机中,学会靠自己的力量。”立夏想到了,那个被孩子们围绕起来的金发王者。

    王来玩游戏吗?吃东西吗?是在巡查乌鲁克吗?

    “您是永远的孩子王。”

    话音刚落,他猛然间就听到了吉尔君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那么,你也来做围绕着王的孩子们的其中一员,不就足够了?”虽然吉尔君的嗓音一直都是稚嫩里掺杂着鼻音,让他显得孩子气。但显然,现下的声音不太对劲。

    “长歪的我应该对你说过吧?并非王服从于你,而是你在背后辅佐王。”

    接受王的庇佑,自此无虑无忧。

    但是――

    “法兰西灭亡,特异点坍塌,泛人类史崩断。”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没办法看着这样的事发生……并且明明可以做到,却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