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少年,权当做他们的确不了解来回答。

    就像是一场由双方同时开始的粉饰太平。

    让那·达尔克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从何而来,向哪而去……谁会不知道呢?

    毕竟,那位做出‘预言’的观星者,还侍立在王储身后不是吗?

    审查团的所有人,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少年。

    除了他们以外,立夏还能够察觉到,那更远些的目光。

    或直白,或隐晦。

    这些注视中传达而来的情绪都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是,仅有一种是例外。

    那就是……贪婪。

    贪婪?

    他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少年有些费解。

    不过这并不重要,目前首先要进行的,是完成针对于他的审查。

    “——据我们调查的情报得知,栋雷米已经在英格兰人扔下的一把大火里燃烧殆尽。”

    “幸存名单,并没有你。”老人的鹰钩鼻上,是一双铅灰色的眼睛,看向少年时无比锐利。

    似是要将他剖开,看到内里的真实。

    “让那·达尔克,是已死之人的名字。”

    “因为,我进入了栋雷米东北方的森林。”立夏如此回答道。

    “哗——”

    这下不得了,这个殿堂瞬间炸锅。

    人声沸沸嚷嚷的,全都在讨论与争执。

    “肃静!!”鹰钩鼻的审查员显然有着不低的名望,他的一声大喝,霎时压住了乱作一团的场面。

    “你看到了什么?”

    “腐朽的叶下,盖着人与兽的骨骸。”少年的模糊的声音仿佛一场迷梦,诉说出了那些令人畏惧的光景,“我看到了披着头纱的灵魂。”

    “是了,正是这样没错。”鹰钩鼻的中年人,声音颤抖,“是那个死亡之地。”

    那片森林,曾是个繁荣的地方。

    不止是栋雷米,还有其他附近村庄的猎手们,都在那里打猎。

    可以这么说……那片森林曾经养了不少人。

    直到五个月的某一天,越来越多的人死在里面,后来渐渐的,也没有了兽类的声音。

    再也没有人敢进去了。

    曾有幸逃出来的人,说自己在森林里看到了‘死亡’。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是一句质疑。

    “洁白无瑕的光辉,引领我的未来。”少年这么回答着,右手的指尖,依次在眉心与胸口划过,“我遇见了天使圣弥额尔、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

    最后,他双手交握,立于身前。

    “天使向你传达福音?”

    “然也,我得到了上帝的启示。”

    表面上稳的一比,心里却慌的一批。

    不知道是因为特异点的特殊性,还是一些其他的不可抗因素……总之他无法召唤贞德。

    立花那边又是一堆堆的礼装。

    不过,事情总算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

    礼装——[引导迦勒底的少女]

    达芬奇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了不起的强运。

    圣少女将自己的宝具委托与他,将力量借给他,把自己的名字交付。

    把全部的信任,都给予他。

    如此一来……怎么能让她失望。

    奥尔良少女所挥动的旗子,是鼓舞着许多人的希望象征。

    无论如何,指引着以胜利为目标的他们,圣女向火焰之路出征。

    “相信前方有着我们自己的光荣之地。”少年念出了,那位圣少女通过礼装向他传达的信念与鼓舞,“我们定能重拾坠落的希望,将其连接明天,夺回失去的土地。”

    他手中的旗帜,绽放微光。

    洁白无瑕的光,通常被视为圣洁的存在。

    是主的光辉,是天使唱出的福音。

    是被庇佑的象征。

    寂静。

    极致的寂静。

    人们眸光明烈,祈求未来。

    立夏感受到了一双双无形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上。

    起初轻飘飘的,感受不到存在……而后渐渐地,比大山还沉重。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愿意背负——为了你。

    法兰西的高层,从少年眼中看到了光与决意。

    何等令人心动的,瑰丽的梦。

    气氛变了,有人从梦死醉生的沉溺中醒来,愿意追随这个少年的理想而献上一切。

    生命,忠义,财富,领土。

    这些都没所谓,跟在那个人的身后吧,将讨厌的英国佬赶出法兰西!

    眼前这个少年的价值……比预想中更高。

    鹰钩鼻的中年人不信神,他相信的是王权,于是自始至终坚定神权应该为王权服务。

    他冷静的看着少年,愈发满意。

    只因为对方能够达到比预期更加完美的效果。

    利用这个少年对法兰西和民族的热忱,以提高军队的士气,解决王权的危机。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稳赚不赔。

    “……你来这里的目的?”一身华服的中年人笑了,竟有些慈祥与怜爱。

    “我为法兰西而来,愿为未来的法王献上忠与义,直至此身消损殆尽的那一瞬间。”

    少年离开为他安置的座椅,向前两步。

    抬头,望向高台上端坐的王储查理。

    他身前,距离略显遥远的另一端,是法兰西上层的贵族。

    而被贵族们拥簇的中心地带,则是未来的法王,查理七世。

    少年目光清冽,其内有理想如云。

    “为了法兰西,我视死如归。”

    他高唱理想,大步向前。

    一身清明,怀揣救国之梦,行走至王储座下。

    将半个宫殿的气氛热烈起来的诸多贵族,以及清冷了余下地带的平民少年。

    少年手持半卷起的旗帜,腰间带剑,状如十字。

    他向着未来的王,诵出虔诚的信念——“天佑法兰西。”

    崇高而又单薄的身影。

    愿意为了某种东西而奉献一切的眼神……何等美丽。

    “真是美丽之物啊,那是男孩吗?”有人感叹道。

    吉尔元帅通过英灵美锐的五感,听到了远处人的私语。

    “不,我想他是女孩……如果能是女孩就好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在遗憾。

    “他的声音听上去可不像女士们那般甜美。即使如此,萨伏伊卿也依旧认为那孩子是女性吗?”故意曲解对方的语意进行调侃。

    “怎么会……这个世界再不会有比他更美好的少年。”

    “法兰西出现了贞德,何其有幸。”

    “他如神眷,降临人间。”

    萨伏伊,安茹公爵家族的姓氏。

    看样子……人类最后的御主吸引到了不少目光啊。

    但是——

    明明已经是紧要关头,却还在谈论与战事无关之物。

    明知前路会是死亡,依旧对前来拯救法兰西的圣徒议论纷纷,言辞轻佻。

    还引以为从容。

    本来就没有鸽子大的脑子,里面竟装了些风月之事,甚至引以为自豪。

    还有得救吗?这个国家的高层。

    简直就像是挂在希农城堡墙壁上的油画一样,最后的,腐朽里的色彩辉煌。

    而且……那个人,那个懦弱而无作为的查理七世,会害死他。

    无论是贞德,还是藤丸立夏。

    吉尔元帅低垂下头颅去,他很安静,以至于混在喧嚷的臣子中,没有任何存在感。

    身形消瘦,眼窝深陷,肢体细长的青年。并非不英俊,只是吉尔·德·雷不符合法兰西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

    因为这一点,吉尔元帅在这类社交场合总显得不那么受欢迎……当然,这或许与他抬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略带阴郁也有关系。

    所以当吉尔元帅与人交谈时,总会下意识得让眉眼柔和一些,这让他大量减少了与醉酒的贵族之间的冲突。

    但是,现在元帅看向王储查理的目光不能存在半分收敛。

    阴沉而又晦暗。

    那是失去重要之物的目光。

    查理似是对此一无所知。

    他忽略了身旁的所有声音,只面向眼前的少年,允诺权利。

    “马匹,粮草,军队,权威,珠宝,名誉,爵位。”他念出了一长串令人心动不已的词汇。

    这一天,查理头戴象征王权的冠冕。

    珠宝圈护中,丝绒的锦缎红如蔷薇。

    “你是王权的代言,你是战役的总指挥。”

    “不胜荣幸,不负信任。”少年深深俯首,虔诚允诺:“必为您带来胜利的荣光。”

    “vive la fr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