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都是属于他的气息。

    这一认知令魔物感到愉快。

    没办法。

    因为这就是属于魔物的天性,他们会对蕴含某些特质的人类产生兴趣。

    或许因为一句话,又或许因为一朵花……进而有了欲念。

    他是玛门,是贪婪的化身。

    体现在看中的人类少年身上,那就是占有欲。

    我是不知晓‘爱’的魔物。

    却因为贪婪,所以想要得到你的全部。

    “你是,我的少年。”低哑的嗓音,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

    “哈――秋!!”

    压抑着,压抑着。

    最终还是没能抗住自鼻腔而来的痒意。

    少年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您还好吗?”立夏旁边的贵族将领,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不是感冒,只是有人在想我了。”少年摆了摆手,“一切正常进行,不要松懈。”

    “但是――”他想劝说这位总指挥注意自己的身体。

    连夜行军的强度即便是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成人都开始疲倦,更何况眼前稍显消瘦的少年呢?

    然而,他在少年比月色更加绀蓝的眼眸中,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决意。

    “因为听闻奥尔良城内有了一位夫人的支持,而开始感到懈怠了吗?亲爱的阿朗松公爵。”少年用堪称严厉的目光看向他,“如果令一位尊贵的夫人无私奉献,能让你感到心安,我不会有意见。但是,情报的作用是为了抚慰军心,而不是过于放松的理由。”

    “奥尔良一日没有回归法兰西,那就都不算作是解放。”

    “……遵从您的意志,降世的圣者。”公爵没有进行解释,而是对少年的坚决做了妥协。

    “起军吧。”立夏对他说道:“兵贵其速。”

    “了解。”铠甲的碰撞后,是标准有力的骑士礼。

    具眼下奥尔良城的情况,及少年从后世的记载里对战局的了解。

    围困奥尔良城的勃艮第大门守备力量不足,这是英格兰人的薄弱环节,因此,只要集中全部兵力攻击这个弱点,突破包围圈,就可冲入奥尔良城。

    立夏现在,正与一支护送辎重的大队同行。

    他们在谢西附近的渡口越过了卢瓦尔河,辎重则通过船运,绕开圣卢普后逆流进入奥尔良的隶属区域。

    战马的铁蹄上包裹了一层稻草,部队在轻悄悄的夜色里,压抑着前行。

    “贞德。”吉尔元帅低声道:“前方就是勃艮第大门。”

    隐约间,能窥视到那营地中的火光通明。

    “了解了。”少年扯着战马的缰绳,目光向着远方。

    “元帅。”回眸,他放轻的语气里还带着笑意,“谢谢你。”

    “明知道我并非那个人,你也仍旧对我进行了帮助。”

    承蒙信任,不胜感激。

    话音落下,少年舞起手中的旗帜。

    夜月里,苍白的旗帜披了一层朦胧的微光。

    旗帜上随风猎猎的鸢尾花,念出了一首比风更温柔的诗。

    自由,崇高,为你而战。

    贞德啊,你是法兰西至高无上的荣光。

    少年默念圣少女的真名,一马当先,向着勃艮第大门奔驰而去。

    他身后,有无数兵马,一同追随。

    “法兰西的勇士!为了你们的国家,赢得一切尊荣!”

    所谓尊严与荣耀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能奢求他人的怜悯而留有余地,只能靠着自己博来。

    正如未来一样,要靠自己的双手赢得。

    光耀如他。

    豁达温柔,又不失勇气。

    圣徒都是这样的存在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愿将一切,都献给他。

    “竟然感谢我这样的人……”

    吉尔元帅注视着少年从不比那位圣少女微弱的背影,略凹陷的深邃眼窝,最终还是被泪水溢满。

    “不要去啊……你不要过去……贞德。”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英灵哭泣着,追随那个少年身上的幻影。

    “你拯救了法兰西,谁能拯救你呢?”

    如泣血般的质问,无法被任何人听到的悲念。

    所有人都热血昂扬,奋勇前进。

    只留那个历史中无法走出的灵魂,绝望的哭。

    蜂拥而至的法兰西军队,高唱救国之人的圣名。

    一往无前,锐不可挡。

    他们将在一起,为通往奥尔良城搏出一条血路。

    “――援军!是援军!!”

    城内传来震天的高呼,在极度的狂热与欣喜里悲泣。

    奥尔良城已被英格兰人包围半年之久,城内守军粮尽援绝,天天都在盼望着南来的援军。

    然而,除去密密麻麻的敌军外,一天天留给他们的,只有沮丧和绝望。

    但是――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的救世主,已经来到了哦。”笑容如白百合的少女,向着奥尔良城内疲乏的守军露出微笑。

    “好啦好啦~振作起来,再稍微努力一下,一起去夺回我们的一切吧?”一个眼神就能使人心醉,微笑间令人心情放松的,梦幻一样的贵族少女。

    为奥尔良城带来援助与食物的她,雪中送炭的温暖。

    使灰霾的天空充满光辉,令铁血的大地布满恩惠。

    “别怕,我会与你们一起,等来那位以无悔之姿拯救法兰西的圣人。”

    她如宣誓一般,向子民念下对法兰西不变的包容与温柔――

    “法兰西万岁(vive la france)!”

    “――vive la france!!!”

    守军的高喝撕裂天云,昂扬的战意震慑群敌。

    他们趁势杀出城来,接应了自希农而来的援军。

    别担心。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永远都会有人在危难里向你而来,不求回报,只为拭去你眼中的泪水。

    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这样的人。

    因为不想要看到泪水而一生奔波,哪怕末路清晰的告诉他,会是死亡。

    别哭,别怕。

    国家不会抛弃他的子民。

    与之相应的,子民永远为国家而战。

    “――安托瓦内特殿下。”骑着白马,自南而来的少年向她露出微笑,“辛苦你啦。”

    那可真是一批举世无双的骏马。

    其乌蹄踏火,眼映星霞。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他迎着那位容颜秀丽的贵族女性错愕的目光,从容点头。

    “我名让那·达尔克,为解放奥尔良而来。”少年的眼神很清澈,“无论过去还是未来,这里将永远都是法兰西的土地。”

    他向着英灵玛丽·安托瓦内特,向着身后的军队,向着身前奥尔良城的守军……说出了那位救国的圣少女曾说过的话:

    “为了法兰西,我视死如归。”

    第67章 因为贪婪

    1429年5月7日

    对不起。

    ―

    希农的援军来了。

    领军者是贞德,那个预言中的天命之人。

    他举着象征自由的旗帜,手握王储查理所给予的权利与军队,为奥尔良带来了希望。

    奥尔良的内城沸腾了。

    随着内城打开的厚重城门,传来战马的嘶鸣。

    大军前头,旗帜猎猎。

    笑容温柔,容颜清俊的少年,在这一刻起开始走向传说。

    有人笑着,有人哭泣。

    但是无一例外的,那些笑着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是奥尔良城仅剩的子民,属于法兰西的子民。

    他们在战役全面打响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前往更加安全的城区。

    被英格兰人围困的日子里,粮食日渐稀少,后来渐渐的,连可饮用的酒与水都变得珍贵稀缺。

    身体在饥饿与贫寒中变得无力,慢慢的,出现了饿死的人。

    由于无法出城,无魂的肉体被草草丢下城墙,无人掩埋。

    留在城内只能徒留绝望的思念,与可能漫延的瘟疫。

    丢出城外,就会化作憎恨前行的动力。

    但是,就算已经变成了这样,也不得不去劳作。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因为,战线前方有军队在苦苦坚持,士兵需要吃饭,战马需要粮草。就连城门上的炮膛都需要更多的□□。

    他们无能懦弱的王储啊,已经开始谋划逃亡苏格兰的路途。

    希农的军饷早就无法发出,与其依靠着王室而死,不如为自己而战!

    举城皆兵,全面运作。

    榨尽最后一丝可以运用的人力。

    维护这法兰西的最后防线,维护奥尔良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