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花之魔术师为少年拂去鬓角上的碎雪,漫天的雪影里,他目光游离,“同为非人之物,我多少能懂得那家伙的感受。”

    “感受?”立夏愣了愣。

    “对呀。”半梦魇的语气极其轻快,“喜欢漂亮柔软的少女,也喜欢温柔真挚的少年。”

    非人之物,会被拥有着强烈信念的人类所吸引。

    因为那是他们无法拥有的东西,是人类用短暂的一生换来的绚烂,活了很久很久的非人类无法理解那种绚烂,但是他们会知道那是值得他们记住的东西。

    即便尚处于懵懂的阶段,不知道被吸引的原因是什么,也会不自觉的尝试着去观望。

    就像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当然这些事就不必告诉他了。

    梅林看着少年眼中的不解,心里想着,转移了话题,“撒了弥天大谎的孩子,打算如何去圆这个谎言?”

    他说自己是‘贞德’,听从神之启示,将要拯救法兰西的人。

    但是……男孩子就是男孩子。

    就算穿上女孩子的服饰,身条再纤瘦,也无法拥有女性极为柔和的曲线。

    这一点是无法遮盖的硬伤。

    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么法兰西所传颂的奇迹里,‘贞德’将会成为神的圣子,而不是圣少女。

    不过,针对这一点――“我早有准备。”

    “‘贞德’只会是圣少女。”少年如是回答道:“法兰西的,永远的,圣少女。”

    贞德。

    为法兰西书写传奇的救国圣人。

    永远的圣少女。

    “是这样啊……”梅林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眼眸里溢满属于人之子的身影,“立夏,你不妨信任自己的直觉,不管是针对查理七世还是贞德,或者以后所有的事。”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想做什么就去执行。结果会告诉你答案,你的选择……一定会是正确的。”半梦魇的笑容,颇有深意,“我相信你。”

    那梦的最后,少年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

    “――真像是那些向死而生的枝与叶。”

    知道结局却不得不去,明白一切却不能说出……命运果真毫不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法王查理七世,你也不是我的少女圣者’是前面几章玛门说的话

    说起来……不知道小天使们有没有发现,其实文野现世那一部分,咕哒还没回迦勒底的时候就有说过自己的直觉比较准确,可以猜一下是因为什么了w

    感觉这一章应该比较明确了……大概!

    下一章就是加冕典礼了!

    啊对了,说起来……我最近想了个if线太宰be的脑洞,有没有小天使想看?想看就当做番外放出来qwq不想就不放了(瘫)

    第74章 角色扮演

    1429年7月8日

    天授王权,王授军权。

    ―

    [他的肉体是人类,而意志却不是。]

    这里是被誉为‘国王之城’的兰斯。

    少年率领军队拱卫着他效忠的储君,前来加冕为王。

    恢宏瑰丽的哥特式建筑,在视野尽头遥遥伫立。

    那是兰斯圣母院,包括后世被誉为的‘太阳王’的路易十四,法兰西史上留有威名的王,都在此处加冕。

    长久以来,兰斯圣母院都被视为‘法国国王的御用加冕大教堂’,其地位等同于英国的威斯敏斯特教堂。

    而今天,是查理七世的加冕典礼。

    过了加冕仪式,谁也不能再说他并非正统法王。虽然,立夏心中明白,眼前的王储查理,并没有将这些放在眼里。

    他的意志,甚至并非人类。

    然而不论如何,加冕之地的大门终归已为他敞开。

    ‘贞德’率领千人的军队,行走在王储身旁。

    最新铺设翻整的道路干净敞亮,其上,有马蹄嗒嗒。

    盔甲的碰撞,旗帜的飞扬,风的呼啸,战马沉重的吐息。

    王储身后,皇骑庄严。

    弦乐鸣奏。

    由细细商量,至宏远嘹亮。

    ‘――旗帜,鸢尾。’

    唱诗班用不属于凡尘的空灵嗓音,悠扬唱诵出为迎接新王而作的诗。

    ‘黑暗里被点燃的火焰,您爱民如子,爱民如子。’

    在大气恢宏里又显得雅逸的诗与歌,经由美丽的声音念诵出的那一刻写就历史与传奇,最终,在笔触下描绘出美丽的纹路。

    然而,那些唱出的诗句……悠扬着悠扬着,却开始变得晦涩危险。

    最起码,在当权者心中一定是这么想的。

    ‘天父永远不会背弃他爱民如子的王,天父永远站在为民请命之人的身旁。’

    爱民如子,为民请命。

    ‘是您让恩慈降临人间。’

    降临在人间的,天父的恩慈。

    少年低垂下头颅,睫毛轻颤,偶然间从他眼底流露的蓝,像早春初化的冻湖。

    而即将大权在握的王,则听着那些为欢迎他而来的歌,露出温和到古怪的笑。

    ‘心怀景仰与敬畏,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您是熊熊燃烧的荣光。’

    这是一首似是而非的欢迎诗。

    作为迎接新王的礼赞足够虔诚,却又有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被赞颂的,究竟是新王,还是那位天赐的圣徒?

    这其中的危险,令窥视到这些东西的人,不禁提心吊胆起来。

    “――贞德。”

    位于少年前方不远的王储呼唤了他,于是他打马上前,在落后王储一步的位置勒住缰绳。

    立夏恭敬垂首:“殿下。”

    以尊称及恭顺的姿态,示意着尊敬。

    “折回希农比去时用的时间更长啊,是路途中遇到了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吗?”明知故问的魔物,他将眼珠向右后偏移,用余光去观察落后一步的人类少年。

    “英格兰的残军?还是不怀好意的勃艮第人?”他追问道,平稳的语调寻不出任何心虚的痕迹,似乎底气十足。

    “没那回事。”少年笑笑,否认道:“只是在养伤而已。而且因为战争胜利了嘛,不只是平民,士兵们也都非常开心,返途的气氛比较轻松,和去支援奥尔良的紧张不一样。”

    “伤呢?”加冕前最后作为储君的时光,查理显得比以往更轻松些,他扭头,关切的看着少年的肩膀,“已经恢复了吗?”

    “是!”对方非常有活力的回复道:“已经全部恢复了,感谢殿下的关心。”

    “应该感谢的,是天父的眷顾。你不是他的眷属吗?”披着人皮的魔物,这样回答,以及带着些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恶意去反问。

    雅威早就放弃了他们,天父不在,神眷不显。

    眼前的人类少年,实际上只是个小骗子,仅此而已。

    只一个,不得不伪装崇高的赌徒。

    王储查理的笑容非常谦和,眼底的情绪却有些空洞感,“养伤的日子还好吗?会感觉痛苦吗?我是说……伤口,据说创口愈合时会感觉痒,这是真的吗?”

    王储查理的语气意外单纯,甚至透着些不知人间苦厄的意味。

    如果不是知道,他就是造成特异点的存在,立夏觉得自己一定会被他的无辜所蒙蔽。

    然而……就算对方是带来了麻烦的家伙……

    少年默默的叹了口气,说道:“因为养伤,所以睡得稍微有点久。”

    “做梦了吗?”魔物想到对方沉睡后,蠕动的嘴唇。

    他一直在看着这个人类,战斗,挣扎,被尊敬,背负信仰。

    却在对方倒下后才意识到人类的脆弱。

    立夏像是没有注意到对方晦暗的目光一样,依旧语气轻快:“是的,做了一个梦。因为过于美丽,所以,即使知道是梦也能没忍心醒来。”

    不擅长说谎的骗子少年。

    魔物在心中,再一次这样感叹着。

    “是什么样的梦?”非常平易近人的对话,一问一答。

    似是没预料到对方还会细究,立夏嚅嗫片刻后,才继续说道:“我看到了和花一起落下的雪。”

    “不难想象,那一定是非常雅致的风景。”王储的口吻中略带欣赏,以及不能亲眼所见的惋惜。

    “是。”少年眼底,似乎还残留有梦里细雪的剪影,“正因如此,才会被梦留住。”

    他有去了解过欧洲中世纪上层人的生活,附庸风雅,光鲜亮丽。

    只要将话题往这上面贴合,总不会出错。

    而接下来,果然如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