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夏。’白鸽准确的叫出了少年人的姓名,‘你是否,愿与我前往深渊,一同相伴沉睡。’

    “深渊……地狱吗?”少年愣了愣。

    白鸽颔首,以此作为肯定。

    ‘就算世界消融,就算神祗死亡,你我都会相伴沉睡着永生。’

    他许下了自太古以来,对于人类而言便极具诱惑力的永生。

    让我们在地狱的尽头的黄金之殿,消磨这段神代沉睡的光阴。

    一直一起,消磨这精致苍老的宇宙。

    他喜欢闪闪发光的珠宝,也喜欢亮闪闪的人类少年。

    白鸽的声音有些熟悉,少年微微晃神。

    “你是看管着牢狱的……不,不止。”答案已经了然,立夏叹息着念出了这位太古魔物的真名:

    “――玛门。”

    按部就班的被英格兰人俘虏后,看管牢狱的,会每日为他带来鸢尾花的守门人先生。

    现在,停留在他肩膀上的白鸽。

    以及更久之前,答应了他请求的法王查理七世。

    这些,都是玛门。

    是的。

    全部,都是他。

    想完这些后,立夏笑了起来。

    “谢谢。”包含在这两个字里的,极为真挚的情感。

    然而,在下一瞬。

    少年的眼眸里漾着光的涟漪。

    他说:“对不起。”

    这声歉意是传达给玛门的,却又不止是这样,还有其他的……无论如何都想要对他们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贞德。

    对不起,以这样的方式去使用你的姓名,按照你的功绩去进行模仿。

    对不起,法兰西的人民。

    明明一切都应该与我无关,却冒用英雄的名字去欺骗一无所知的你们,遵循着前人的功德,享受了你们对于法兰西圣少女的尊崇。

    对不起,吉尔元帅。

    我不得不在你眼前重现贞德的一生。

    对不起,玛门。

    愿意配合我的国王陛下啊……

    请务必――

    “请,务必原谅……无法与你一起死去的我。”

    少年碧蓝的眼底,漾着粼粼的,火的明光。

    那真的,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就像初次相见时那样,其内有着身为魔物的玛门无法理解的,净粹如雪川的理想。

    他眼中是稀世耀眼的光。

    比金更辉煌,比银更炫目。

    令人,甘愿为此付诸一生。

    沉默着,沉默着。

    只有火焰烧灼树枝的声音在爆裂噼啪。

    而谈话的最后,这如鸟类绒羽一般轻软的静,似乎也被大火所点燃。

    “……我知道了。”鸟类的喙部开合,说出了人类的语言。

    双翼拍击的声音,振翅而飞。

    火焰中飞出的白鸽,盘旋了一周又一周,最后隐匿于天际。

    ‘去站在阳光里,别再回来了。’

    最后响起的话音,将在双方的心里死去。

    一个进行劝说,一个不与回答。

    扮演救国圣人的少年,与扮演国王的魔物。

    这段关系,最终还是要结束了。

    ‘砰’得一声闷响,执行火刑的刽子手跌坐在地。

    他的声音散乱又颤抖,神色慌乱无助。

    “我……烧死了一位真正的圣人……?”

    喧嚣的大火,模糊扭曲的热浪在拍打,似是还能得见那位少年的真容。

    温柔清俊,目光坚毅。

    烈火里,他们的眼睛,依旧是清润美好的天上蓝。

    少年的双手在火焰里交叠合握,圣少女的虚幻之影一同闭目祈祷:

    “――主啊,委以此身。”

    历史归位。

    灵子转移。

    框体打开了通向迦勒底的路。

    灵子转移开始的那一刻,似乎被圣少女拥抱了一瞬。

    就算这次没有出现,无法回应召唤,但是仍然无法忘怀的少女圣者。

    她在属于自己的[座]上,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

    “谢谢你,对不起……”

    贞德在哭。

    语无伦次的,在这两个词汇之间交替。

    而在这个一边坍塌一边重建的时间点。

    saber阶职的英灵,吉尔·德·雷元帅,他向着皮埃尔主教挥起手中刀刃。

    “――让我等,再次举起救世的旗帜!”

    向来端着慈爱笑容,从容淡然的主教大人,此时六神无主,满眼慌乱。

    他卑微的匍匐在地面上,向着远处爬去,企图躲开挥向自己的长剑。

    很显然,在形象风度与性命之间,他选择了苟活。

    再没有了半点神气。

    不过如此。

    冷冰冰的,属于金属的气息,微风在锐利的流动。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而下一刻,触上他脖颈的长剑却逸散如灰。

    清亮的灵子逶迤过他的眼前,美丽梦幻的微光,像夏夜萤火。

    英灵带着他的不甘,又一次回归英灵座。

    ―

    法王查理七世,从王座上醒来。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洒了一地的金币珠宝,及不断化灰又新生的墙壁与城堡穹顶,手中紧握权杖。

    穹顶的裂隙中,他看见了城堡外的蓝天。

    风和日丽,光线明亮。

    城堡内的烛火摇摇曳曳。

    太阳是明亮的,火焰也是明亮的。

    太阳是温暖的,火焰也是温暖的。

    但是,这次的火焰却与认知中截然相反。

    查理七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与肉体分割开来,他在自己的脑海里,看见了自己所没有参与,却真实存在的记忆。

    烧灼的大火。

    火焰里微笑的少年,火焰外哭泣的人群,浑身颤抖的刽子手。

    天空之上,有一位金发少女的虚影。

    她笑容悲悯,哀伤注视。

    那些燃烈的大火是那么的冰凉,却又炽烈到足以烧穿太阳。

    这是,属于一位少年的热诚传说。

    查理七世心想,大概是开始做噩梦了吧?

    嗨,别开这种玩笑,别这样对我……他看到了过去,记起了未来。

    他想,这大概只是个梦罢……梦里,他成了王,当然现实也是如此。

    然而,也仅仅只是如此。

    那些贞德不在的时日,那些暗无天日的,惴惴不安的,一个个夜晚。

    是的。

    没有太阳的,冷冰冰的夜晚。

    遗忘。

    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生活在法兰西的人们做了一个瑰丽的梦。

    醒来后,却忘记了一切。

    那一个个对于少年温柔形象的幻想都是真实的,绝非臆想。

    但是,法兰西的人民最终还是遗忘了……他们曾经那么努力,想要去永远记住的少年英雄。

    ‘法兰西的救国圣人,是一位有着漂亮金发的圣少女。’

    为包容,为公正。

    为自由,为法兰西而战。

    她的名字,叫做贞德。

    致,我们永远19岁的圣少女。

    ――你是熊熊燃烧的荣光。

    ―

    a.d.1428

    ――[荣光燃烧自由帝国]

    人理奠基值a+

    奠基复原。

    奥尔良少女。

    第84章 你的,我的

    8月27日

    你的,我的。

    你我今生的故事与传说。

    ―

    日光温柔,微风不燥。

    少年出神地看着树影下婆娑摇曳的光斑,细细倾听草丛中窸窸窣窣的虫鸣。

    熏风吹拂里,是青草带露的气息,他目光悠长,出神地向着远方。

    非常沉静的,天一般瓦蓝的眼眸。

    而在视线的尽头,得见那位明光一样的圣少女。

    不……称这个时候的贞德为‘圣少女’似乎不够准确。

    金发乱糟糟的没有梳得很整齐,一身布衣短打,因为天气暖和而穿着露趾的鞋子。

    很显然,现在的她,只是个长于乡野间的平凡少女。

    生于栋雷米,爱在稻草堆上午睡。

    就是这么普通的她,会在以后不远的未来……用短短两年时间,成为法兰西所有人心中的圣少女。

    这是梦吗?还是现实?

    又或者……只是一次不清醒时,无意识的灵子转移。

    所以,才能够这这样的情况下与她相遇。

    少年右手手心搭在自己的胸膛上,隔着迦勒底制服,感受着皮肤温热下的心脏搏动。

    他试图以此来辨别,眼前这静美祥和到失真的一幕。

    是臆想吗?

    又或者是一次梦的邂逅。

    鸟雀在立夏头顶的树梢上发出清脆的鸣叫,好奇得打量着他。

    少年就这么站在树荫里,安静得看,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