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歪了歪头,示意自己正在听。

    “啊,当然,我并不是说亚瑟王所坚持的理想与正直是错误的。”立夏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至少……不应该是那样离开。”

    人们歌颂着王的不老不死与常胜不败,却又无法理解完美无错的王。

    于是,他和他的理想国,在卡姆兰一役中消耗殆尽。

    但是,完美的王,就算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愿望仍旧不是为了自己。

    ‘拯救不列颠。’

    亚瑟王想要拯救的究竟是什么?这片土地吗?土地上生活的人民吗?

    都是,但却唯独没有自己。

    “所以,您的存在,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新的可能性。”少年的声音满是经转不畅的滞涩,却昂扬激越,绝无苦涩。

    “新的可能性?”贝尔芬格打心底里觉得,这个说法是新奇的。

    因为受到所冠名的原罪的影响,通常不论是身为信徒的人类还是他的同类,都对‘贝尔芬格’没有过什么期待。

    这很正常。

    毕竟,他是‘懒惰’之罪的魔物。

    过于随心所欲,做事是否拖沓全看当时心情。

    众所周知,贝尔芬格极少回应信徒对他的呼唤,也很少彰显作为‘原罪’的力量。

    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沉睡在地狱之底,鲜少醒来。

    于是,魔物难得好奇又认真的,看向某个存在。

    当目光得以对视的那一瞬间。

    人之子双手交托。

    被他高举过头顶的,那柄本应属于亚瑟王的选王之剑。

    啊啊……

    多么耀眼,多么夺目。

    何等清澈又固执的存在着。

    魔物深深的叹息着。

    紧接着,贝尔芬格听到,那个人类的孩子对他说――

    “拔出此剑,奉你为王。”

    并非‘拔出此剑,我即为王’。

    因为,藤丸立夏深知,自己不是亚瑟王,也无法成为那位完美的理想之王。

    更何况……像是法兰西特异点时,贞德那样的情况……只要有一次,就够了。

    来自遥远时间之外的少年,他跨越时间,淌过正确与错误的河流来到这里啦。

    他来到这里啊――

    为一个理想的梦,献上一切。

    温柔清俊的人之子,向着冠以‘怠惰’原罪的魔物贝尔芬格,深深垂首。

    他的语气那么轻,蓝眼睛的注视下,比漫长光阴还要隽永。

    “我愿拔出不列颠用以选王的石中剑,奉您……为永恒之王。”

    作者有话要说:

    贝尔芬格:你快点拔剑做王啦。

    咕哒:我拔剑啦,从今之后你就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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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理想的神

    a.d.500

    我梦到自己摸到星星啦。

    ―

    “我愿……奉您为永恒之王。”

    无人有比他更耀眼的光,他心里沉睡了最美的理想。

    如果骑士的信条和所遵循的道义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他一定是其中的真实。

    直视魔物的少年,说出了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承诺。

    但是――

    这却并非是贝尔芬格所想要见证和希望的东西。

    石中剑黄金的剑刃如此闪耀,折射出此世最清冽的光。

    石中剑不同与圣剑誓约胜利之剑,作为武力方面而言,威力更是远不如誓约胜利之剑的威光来的强盛。

    但是,石中剑是与众不同的,是特殊的。

    这是神代最后的碎片所凝结出的,最后的希望。

    手持此剑者,即为不列颠一切希望的化身。

    但是,现在这柄属于不列颠的一切希望之剑,被一位人类的少年,轻易呈现在魔物的眼前。

    这是最后辉煌里,盛大的开端。

    名为‘亚瑟’的少年拔出石中剑,迎来属于他的,第一位骑士的忠诚。

    而在传说之下,浮夸赞美词汇之外的真实里。

    不列颠在庆贺天选之王的诞生。

    但事情的真相却异常讽刺,人类的原罪之一,登上属于人王的王座。

    夜寂之时,贝尔芬格头带金黄的冠冕,向立于王座外侧的人类少年发问――

    “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付出信任呢?”贝尔芬格非常不解的去询问:“难道就不怕自己的行为,会招致灾厄吗?”

    “怎么说呢……”立夏想了想,说道:“我从来不认为去相信什么是一件坏事。”

    一厢情愿的,想要去相信魔鬼的人类。

    多么可笑,又多么令人感到难过。

    贝尔芬格在少年的注目里,呼吸愈发轻浅。

    他半晌没有开口,再开口却是规劝。

    “你说得对,‘信任’从来不是一件坏事。”贝尔芬格看着他的目光,非常认真,“但是,‘背叛’是。这是与信任完全相反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存在之一。”

    “我愚笨的,人类的孩子啊。”魔物似乎是在什么东西的尽头叹息一样……或许是时间?又或许是梦里?

    立夏在这声叹息里,神思恍惚。

    他就像游离在外一般,听见从自己的唇舌之间,挤出的话语。

    朗朗又喑哑,隔雾一般模糊着。

    “作为七宗罪之一的贝尔芬格,一定有着常世的人类所不能想像的力量……但是,我并不认为,您是危险的。”

    人类少年,在右眼里所见到的真实。

    他对着空无一物之处对话,看到了昨日的自己。

    “如果您非常危险,又有谁还会愿意忙里偷闲呢?”立夏清晰的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是笑着的,“如果,您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的话,也不会有我来拔出石中剑的机会啦。”

    就算被评价为‘蠢笨的,人类的孩子’,立夏还是想要去相信的。

    想要相信,这个愿意提醒他的贝尔芬格,一定不会那么坏。

    “所以,为什么不呢?”少年反问。

    “……我说啊。”魔物注视着人类之子那双碧蓝的眼睛,嚅嗫片刻,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问他:“你……莫非是伪装成人类的圣人或者神明吗?”

    “……啊?”立夏懵在了原地,他慌乱的摆着手,“不不不,我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

    “普通的人类,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面对少年的说辞,贝尔芬格感到不以为然。

    “倒不如说,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问题啦。”立夏摇了摇头,无奈又老成的叹了口气,看向魔物的目光里是诧异和惊奇,“如果我真的是神……也不会让一切变成这么糟糕的样子了吧。”

    ‘圣人’、‘神明’。

    这可真是,非常沉重的夸赞。

    不过借由魔物的口舌所道出,倒是意外讥讽。

    毕竟,七原罪的最初,都是天上的圣洁者。

    是地上的一切无法触摸的存在。只有在特殊的时日,才能够听到经由他们所传达的,来自一切之父的馈赠与福音。

    从洁白变得污秽。

    这之间的过程非常复杂。

    他们看向过去的自己时,真的会认为那是正确吗?

    立夏开始试图理顺这些杂乱的想法。

    “别多想。”贝尔芬格一眼看穿了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难得出言解释清楚:“在我们的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爱恨,都与现在无关。就连那家伙也是,毁灭人理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过程上的插曲,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出现的后果之一。”

    很明显,‘那家伙’指的是那位冠以傲慢之罪的,前炽天使长。

    贝尔芬格以这种方式,对立夏做出提醒。

    这本来是不被允许的,但是懒惰并不会循规蹈矩,也从不遵守心意之外的规则。

    “……所以,也并不会妨碍‘欣赏’这种情绪的诞生。”他以这句话,作为结束。

    “抱、抱歉。”立夏尴尬的挠挠脸颊。

    “不用因为乱猜测而感到羞愧,我可爱的,人类的小孩子。”贝尔芬格的语速重新变得慢吞吞起来。

    他拖着略长的腔调,继续道:“不过,对于过去的一切,我并没有太多恶感与好感。”

    ‘懒惰’从不会把精力荒废在这些上面。

    “那……”立夏有些犹豫起来,对方的表情总是平淡,令人非常难以揣测他的真实心情。

    “我所说的圣人和神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些真实的存在……指的是你们人类幻想里的那些东西。”贝尔芬格直接了当的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也就是说,是人类理想中,神应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