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民如子,清正廉洁。

    就像他所手持的圣剑一样,都是这个星球的最强之幻想(last phantasm)。

    至圣至强,高洁尊贵的王。

    这位人王的名字,会发光啊。

    “我因没有拯救不列颠的纯粹而被石中剑否决。”紧接着,魔物告诉少年,“但是,我此行的举动,却被必胜的黄金剑认定为正确。”

    悲悯,牺牲。

    骑士的道义,就像理想之花那般雪白。

    深知不可行,不可为,又因怠惰而不想承担。

    但是在最后,却因为‘正确’,和对一个人类孩子的悲悯而选择前行。

    这难道不是正义吗?

    石中剑认可了魔物的心意,认可他的举止,也承认了这次选择的正确性。

    于是,剑刃绽放出澄明夺目的光辉。

    清冽又优美的光,写着属于必胜的诺言。

    “那真是,举世无双的,金黄的剑刃。”魔物若有所思,“我好像能够明白,为何亚瑟王能够如此深受爱戴,直至后世都在被歌颂着‘永恒’。”

    “……无人有比他更耀眼的光。”立夏沉默片刻,轻声说出心底里的赞美。

    “……嗯。”魔物偏移开眼珠,不再看向立夏。

    半晌后,他才继续说道:“但是,在这次比斗结束后。”

    “结束后?”立夏追问。

    他依旧没有看向少年,“剑刃在我手中折断。”

    光滑的断面,清冽的一声脆响。

    天选王权的象征,到此为止。

    “――石中剑否认了,我作为原罪的灵魂。”

    第95章 excalibur

    a.d.500

    永不褪色的夏天。

    ―

    晴天,树荫。

    挂起的太阳,蝉和鸟在树上高唱着盛夏。

    清晨带露颤巍巍的叶,在日晒中渐渐蜷缩。

    埃克托爵士之子,不列颠之王的义兄。

    此时他正坐在树下,泥土还带着夜晚的潮湿凝露,黏在凯的板甲缝隙中。

    从他脚边那些被踩趴到无法再直起的草叶,以及满身深重的露霭来看……凯似乎一夜未归,就这么在这里坐了许久,直到现在。

    飞鸟经过,将这位骑士当做了树下的一块石头。

    它双翼拍击着,想要站在凯的肩膀上。

    “啊……”倦鸟落下的一瞬,它眼里的‘石头’,在喉咙中挤出一声叹息。

    他发出的声音那么轻微。

    除去深林和归鸟,再无第二人能够听到。

    怠倦的小鸟还未来得及停在凯的肩上,又再次急急起飞,却又不肯离去。

    最终,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振翅悬停着。

    男人的背影像大山和岩石所拼凑成的那般,连吐出的叹息也带着重量。

    这只路过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似乎是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在这里停歇。

    “……我很抱歉惊扰到你。”凯放轻语气,向那只鸟探过手去,“在这里落脚吧。请放心,没有人会伤害你。”

    嫩黄的小鸟,用黑溜溜的豆豆眼打量着他,好像在考虑骑士话语中的真实。

    骑士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举臂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

    穿过林荫的斑驳阳光,落在他的臂甲上。

    银泛泛的,非常温柔洁净的光。

    以及,过于纯粹体贴的善意。

    连带着时间,都变得纯净温暖。

    大概过了很久?

    那一团小小的鸟,最终还是选择落在骑士的臂膀上。

    金属的铠甲被太阳晒的不再冰冷。

    而小小的,嫩黄色的鸟,则用脑袋轻轻蹭着骑士制式光洁的板甲。

    “好孩子。”为人颇为毒舌辛辣的凯,在对待小动物方面却意外的非常温柔,连声音都是轻且温和的。

    小鸟清脆的啼鸣,似是在表达着感谢。

    于是,凯小心翼翼的上手,抚摸了一下小鸟头顶翘起的那撮羽毛。

    “……你知道吗?”骑士盯着鸟类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半晌,开口问它。

    凯以和自己人设极不符合的形象,露出了一个灿烂到甚至略显傻气的笑容。

    鸟类无法理解人的语言,而人类的骑士却在与之对话。

    尽管是单方面的,但也的确有某个存在陪伴着倾听。

    这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梦幻风景。

    英武有力的骑士,与毛绒绒的小鸟进行交谈。

    叽叽喳喳。

    骑士开始说话。

    用非常欢快的,明朗的语调――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那家伙的存在。”

    凯将小鸟捧在手心里,目光却向着天空。

    温和的目光,与通天的光一般高远。

    “亚瑟是我的义兄弟,因此我了解他。”这些似曾相识的句子,是凯在昨日曾与立夏说过的话。

    而现在,他对着那只小小的鸟,将这些话一一复述。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一定要相信他……”说到这里,英俊高大且勇武的骑士,他的声音竟是略带哽咽的。

    明明是留下光辉传说的,令人憧憬的骑士,而现在却声音喑哑的不成样子。

    “他一定……一定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不列颠尼亚之主,会成为令这整片土地都会信服的王。”

    说着这些能够令无数人都产生憧憬的话,这位勋贵之子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所以说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但是’和‘以后’?

    就让时间停留在石中剑出现以前,或者就像众人所期待的那样,亦或者是大魔术师梅林用千里眼所遇见到的……

    那样的未来,未必不是‘正确’和‘美好’的。

    凯之所以会有这种念头,并非是对亚瑟·潘德拉贡抱有厌恨或者恶意一类的负面情绪。

    恰恰相反,他这样的想法,正是对于这位从五岁就开始住在他家中的义兄弟的爱护。

    “因为――”凯目光冷肃,他固执的仰着脸,好叫地上的一切都无法清楚看见他的神情。

    只有那只小小的鸟依然歪着头,用他漆黑的眼睛,去摆正这个人类骑士的身影。

    “因为,他不是亚瑟。”

    “啾啾……”小鸟轻弱的叫声。

    “我的兄弟阿瑟,是个温柔又正直的人。”凯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高洁,清贵,深爱着不列颠。”

    “他是最优异的骑士,是最勤勉的人。”骑士追忆着过去,怀念那个被梅林带过来从小住在埃克托家,与他一起长大的人。

    “就算睡眠的时间也被占用去学习剑术,也丝毫不会有任何怨愤。那个甚至会反过来安慰我‘其实我每天都有足足两个小时用来休息’的,我的兄弟。”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到从遥远之处传来的,那个跨越时间和空间,为人理而来的‘最后御主’的声音――

    “无人有比他更耀眼的光。”

    于是……

    这位英武的骑士,竟是就这样生生落下泪来。

    润泽的,湿润的痕迹,顺着他眼角掉落的泪水。

    濡湿的尘埃,骑士手里握着半截澄金的断刃。

    他哭了。

    风的妖精嘻嘻哈哈从骑士身边经过,掀起的气流跃动不已,吹乱了他的头发。

    而这位生在勋贵之家的骑士,则抬头直视着夏日烈阳。

    但是,他明明看向夏季的太阳,嘴里却说――

    “你要知道,盛夏已经过去。”

    落叶坠在泥土上,又被雨水打湿。

    啪莎啪莎的,林鹿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风中带着萧瑟和冷意,是大地枯朽的气息

    但是,再更仔细些去聆听的话……不论再如何质疑,这时节都还是盛夏。

    在燥热里,夏蝉在疯狂嘶鸣。

    “――小孩子?”

    魔物的声音远而渺小,倦懒到有种失真的意味。

    立夏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梦。

    这一认知,直至魔物戳上他的脸颊。

    “人类的小孩子?”上扬的尾音带着困惑,像是在质问对方的神游天外。

    贝尔芬格戳着立夏的脸颊,魔物的指尖触在肌肤上,轻轻地,按下去一个浅浅的窝。

    “啊,是!”蓦然回过神来,少年回应声非常响亮。

    “你走神啦。”魔物摇摇头,继续道:“跟我来,人类的小孩子。”

    说罢,贝尔芬格率先向前方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特意去将注意力放在人类少年的身上。

    就像是笃定对方一定会跟上去那样的坚信着,只不过……他步伐非常缓慢,生怕立夏会无法跟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