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二世陡然爆出豪情飒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说的好!”

    “允许了。”他金眸浅含笑意和欢愉,“你们就在这,好好看着余的上下埃及。”

    有一套啊,立小夏。

    立花挤眉弄眼的,偷偷用手肘拐了拐他。

    立夏笑笑,将目光在奥兹曼迪亚斯的脸上挪开。

    王座之前,略显遥远的地方。

    有位黑发青年在沉静的笑,他站在高耸的船头,尖尖的角将他拖起。

    来自月海的光束和暗夜太阳船的炮击相抵消,迸溅的月光如雨。

    飞洒坠落,消融进地底。

    渲染如白昼的光,霎时黯淡下来。

    天地寂静,唯有月亮,还如亘古长存那般不变。

    “那么――就要开始了。”他的衣摆,在风里猎猎。

    青年漆黑的发色融入深夜,眼眸在魔力飞扬出的光辉里熠熠生辉。

    少年站在拉美西斯二世的背后,看着那个人,目光滞涩,喉结微动。

    他想说句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搭话。

    这也……并不是好的时候。

    那个人敏锐的注意到立夏此时的低落,笑着向他点点头。

    “可不要眨眼睛啊。”青年调笑道:“接下来,就是流星。”

    “啊,那就拜托你了。用弓的勇士。”不出立夏的意料,拉美西斯二世正如他印象里一样,不怎么会去拒绝那个人。

    在立花诧异的注视里,印象中这位不可一世的法老,非常平直普通的对青年英灵道谢。

    “谢谢。”

    阿拉什(arash )。

    其为古代波斯传说中的大英雄。

    曾靠究极的一箭,为波斯和图兰划分国境,割裂大地。

    这一箭为波斯和图尔库结束了长达六十年的战争,阿拉什也因此成为了为两国民众带来和平与安宁的救世勇者。

    但是,他在德马峰射出的那一箭,达成这一光荣的瞬间,英雄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迎着朝光烈烈,死在和平降临的那个时刻。

    箭光如希望,逶迤着十分美丽的色彩,照亮一个时代。

    自此,往后每一年的星节,正是为了纪念这个传说而存在。

    无论是作为拯救人民的英雄而存在的事,还是为黎民百姓赌上自己的一切的事。

    时至今日,他也从未曾忘记。

    “我正是因为这样,才成为英灵的。”青年身形的英灵从高天上,一跃而下。

    风流似洋,翻卷如浪。

    仰面向月海,一只只放大的眼球在阴暗的月海里冷戾注视。

    青年背对着大地,于下坠的高空之中,拉起长弓的弓弦。

    长弓赤红,明光烈烈。

    他抬臂,遥指月亮。

    少年和少女一同跑到暗夜太阳船的边沿处,将头探出船外,附身看向他坠落远天的身影。

    “好好欣赏,然后谨记。”法老依旧端坐在王座上,他面对悠悠长风,目光旷达,“从后世来的你们啊。”

    “我知道。”立夏的神色很空,他目光无意识的紧追着阿拉什的身影,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嗯。”立花紧绷着脸,神色严肃,“我不知道这一次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实际上从到达迦勒底之后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像是梦一样。”

    “我接触到了从前没有想过,也不会相信的东西……如果不是接下那份献血的表格,我或许还生活在现实,将上学和回家当做日常。”飞沙和风,在他们眼前怅然若失的吹过。

    “立夏夏有没有后悔过?”少女眼底的眸色映着夜色漆黑,略显浑浊。

    她问他:“有过吗?就算只有一瞬间。”

    问完,却没有等立夏的回答。

    “我有过。”立花眼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人的身影在向着注定的命运,飞蛾扑火,燃烧自己。

    埃及的人民被两座白垩之壁和光辉复合的大神殿所庇佑。

    这之上,阿拉什的身影形单影只的,就像是游走在黑夜里的孤岛。

    “面对暴食的时候,还有灵子转移每次都开在天上的时候,看着迦勒底外总是下着大雪……各种各样的时候。”

    立花简略的说着自己的情况,或许她也只是想要借此宣泄堆积的情绪。

    夜晚是个令人总会多想的时间,黑漆漆的,就像伸手不见五指的未来。

    命运拧成回旋的花样。

    立夏看着少女,心生怀念,一如过去还青涩的他。

    “我没有过后悔。”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也有过……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所以,我记不太清。”少年脸上没有笑容,眼中也没有一丝笑意。

    他侧脸沉默肃然得,如同只适合用来供奉膜拜的神像。

    “我们在编织如海的爱和希望里前行。”少年蓦然笑了起来。

    他光洁的肌肤落着月光。

    眼底碧蓝,温和泛泛。

    “只要记住他们的身影,和所做的一切就够了。”他看着阿拉什的身影以很缓慢的速度下坠,一次次的弯弓拉弦,将月亮的光束射落。

    冲击的轰烈声,一次次的在耳畔传来。

    这让他们不得不抬高声音,才能听到对方的话,得以正常交谈。

    炸裂的一道道光,如夏日怦然的烟火。

    立夏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个人,和那个夏天。

    “如果谁都无法记住,那就由我们自己来记住。”他对立花说道:“如果所有人都会忘记,那我们一定不可以遗忘。”

    少年眸光温热,点燃了真实的炽热。

    有一簇火焰在立花心里燃烧,轰轰烈烈,愈燃愈烈。

    那双澄金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光彩,再无怠倦。

    “是的呀!”少女重新扬起大大的笑脸:“如果连我们都忘记了,那又让谁来谨记英雄的荣光呢?”

    但是……

    立夏第一次,从少女总是活力满满的神情中,读到了怅然若失的迷离。

    被人记住,被人得知。

    随人类史,一直一直存在。

    生前作为英雄的荣光和事迹,死后升为英灵仍然崇高。

    “――只要还有人呼唤我‘阿拉什’,就会一直一直,为此而回应!”

    一声重喝,响彻云群。

    坚定的目光,不屈的意志。

    对所有人致以爽朗的笑容与信任,脾性最温和不过的英雄。

    拉美西斯二世,奥兹曼迪亚斯。

    王中之王,功业盖物。他是上下埃及的太阳。

    阿拉什和奥兹曼迪亚斯,他们是同代的英雄,生前就相互得知姓名,知晓对方的存在。

    但是,却是在死后升为英灵,于后世才能相遇的人。

    英雄向法老献上尊敬和力量。

    而人间的神王,则付诸信任和敬意。

    奥兹曼迪亚斯欣赏那些人性的光辉,喜欢着那些平凡里可比日月的人。

    太阳的真言,太阳的加护。

    埃及神纹的咒唱落在阿拉什身上的,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辉。

    奥兹曼迪亚斯手执埃及王权的权杖,神色很淡,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谢啦。”波斯的大英雄回以微笑,他已身形平稳的落在群沙之上。

    狮身兽群一哄而来,将他团团围绕。

    “好,好。”阿拉什抬手摸了摸星空斯芬克斯的黄金羽翼,目光遥遥投向月亮,“你们在这等我回――不,没什么。”

    四周寂寂,兽群有些躁动不安。

    星空斯芬克斯以羽翼将青年英灵圈锢,遮住他必须要前行的路。

    宽阔的金翼带来的安全感,无法令英雄留恋。

    他带着标志性爽朗豁达的笑容,轻轻抚摸了一下那片羽翼。

    黑眸的视线,落在斯芬克斯头部的那片宇宙星光上。

    “我出发了。”很轻,很温和的声音。

    抬步,向前。

    兽群嘶吼。

    而远天之上的暗夜太阳船中,奥兹曼迪亚斯背对阿拉什所在的方位。

    “去吧。”法老在王座上敛起眼睫,微垂的睫毛遮掩着他眼底的光,“让那些无光之物恐惧,知晓人类的光辉可比日月。”

    明明隔了这么遥远的距离。

    英灵依旧敏锐的差距到了什么,于是他回头,看向空中的太阳船。

    大船在漆黑寂寂的夜里,散发着属于太阳的光。

    “唔。”阿拉什笑着,低声说道:“既然被法老小哥这么拜托了,那可就不能让他失望了啊。”

    风里隐约传来这位英雄清悦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