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她看上去非常艰难,思考着该说些什么。

    “噗哈哈哈。”捉弄了少女的青年,此时心情显然很好,他笑的开怀,眸光喧烈。

    笑了好一会后,他才断断续续的问道:“那边、世界的孩子们,哈哈哈,都像你们一样可爱吗?”

    “……你笑的好开心哦。”立花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抱歉抱歉。”青年摊着手,毫无诚意得向两人道歉。

    “你们稳重一点啦,都多大的人了。”立夏老成的摇摇头,“请继续吧,斯罗先生。”

    “……先生啊,还是直接叫我斯罗比较好哦。”青年挠了挠头,叹息着将话题引回正轨:“其实,小姑娘的疑问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你们可以理解成我们是活着的,当然也可以认为我们早已死去……这都没有关系。”

    听到这,立夏不赞同的皱起眉心,“怎么会没有关系?”

    “怎么说呢……因为时间太长啦,所以这些东西就会变得很容易失去意义。”青年笑得无比释怀,“不过,不用但心哦?我们仍旧热爱一切鲜活的生命和这片土地,也因此不会放弃任何的可能。”

    “不过,也不能说是绝对的不会死亡吧?”迎着沉甸甸的目光和注视,青年展开双臂,似是在拥抱整个世界,笑得敞亮,“毕竟,永生是活着的生命最张狂的妄想。生活在神弃之地的我们,只不过是灵魂无法去往任何地方,也正因为无法去任何地方,所以只能在此间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有任何人做错什么,也没有任何人犯了无法原谅的罪。

    一切只是因为无法解释的阴差阳错。

    死去的灵魂无法去往任何地方,只能流淌在夜色里流浪,变作微弱的光。

    他抬起手臂,指了指夜空。

    细微的灵光缠绕在斯罗的指尖,似是诉说着生前的希望与热爱。

    “天上的光,全都是灵魂。”他开口念唱,“海上的光,全都是思念。”

    “奇迹如烈火纷飞的神代,最后一次的深爱。”

    叮叮咚咚的音节,他甘醇净澈的嗓音,是盛开在荒芜中的最后浪漫。

    哎呀呀,不幸沦落坠入此间的孩子们呀。让我们来说一说千年前的预言传说吧?

    相传,总有一天。

    完全人诺亚会再次回归人间,他会撑起济世的方舟,将一切该回去的人接引天上。

    他会带来星星,让人们不再流浪。

    第118章 一个早上

    6时6分0秒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诺亚’。

    ―

    “不用但心,不要害怕。”

    斯罗笑得温柔又明亮,绝望无光的土地孕育出一个浑身明光的人。

    他说自己曾是诗人,为回归正轨而持剑,他说着‘神弃之地’,却目光坚毅,绝不放弃希望。

    他说――

    “我们仍旧热爱一切鲜活的生命和这片土地,也因此不会放弃任何的可能。”

    他讲着千年前的传闻,唱着最瑰丽的歌,说着关于‘诺亚’和他的大船。

    而现在,他问少年和少女,是否相信奇迹。

    他笑得轻松,眉目舒阔,“这个年龄的孩子,可不该皱着眉头哦,希望一定会降临,错误一定会被改正。”

    “你们的世界,和人类的历史,一定会长长久久的继续下去。”他手里的里拉琴流淌出溪水的清调,“嗨,你们相信关于‘诺亚方舟’的预言吗?”

    千年前的预言,延续了千年的梦。

    朝夕间的新生和死亡,无罪的灵魂流淌在夜空上,终将照亮前行的归路。

    不要愁眉苦脸啦,就算没有太阳,可还有梅子味的夜色。

    先人的灵魂散发着的微光,可比日月。

    总有一天,诺亚会驾驭他济世的方舟而来,将灵魂接引天上。

    这是,真的吗?

    少年和少女们不知道这究竟是否是真实,还是虚妄。这究竟是骗局?还是真的将会实现。

    但,他们怎么能开口去质问呢?

    没有人知道,这些遗留在最后碎片上的人们究竟等待了多久,以至于眼底神色永远隔了一层的疏离遥远,孤旷孤独。

    那句没有新生之后,还有一句不存在死亡。

    无法顺应着自然的道理正常死去的人们……究竟活了几个世代的时间在一直等待呢?

    甜蜜的希望,和善良的谎言。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预言,究竟会不会变成现实,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少年眉目低垂,神色清浅,声音柔软到动听:“我,想要相信。”

    预言会不会成为现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最后一朵开在荒芜里的花,于了无生机里的最后幻想,只有牢牢紧握,才能不至于迷失。

    自雪山深处而来的少年,想要相信这一份善良。

    而立花握紧他的手,附和点头,她目光坚定,深信不疑。

    谎言还是真实都不重要,是否相信也与事无补。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的确是一份希望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

    谁说幻想,就一定不能成为现实?

    “我们,会将这一预言的幻想,落定为现实。”立花和着眼前吐息出的霜色,近乎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信念如刀,“这不是传说,这就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即使不是,也只能是。

    她眸色金黄,如若朝阳。

    然而。

    青年声音带笑,否定传说――

    “不需要顾虑太多哦,也不必为了这种事就随随便便勉强自己。我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早已明白真实。”

    “传说中的预言,非常美丽。”他笑得轻飘飘的,眯着的眼睛泄露目光迷离游移,幻若虚妄,“无比美丽……但那并不现实。”

    吟游诗人是最浪漫的职业,抛弃心灵的荒芜,永远唱着净澈的花。

    世间的一草一木在他们眼中都是无比美丽的,他们不记丑恶,心中常怀希望,他们心中常念幻想。

    本来,应该是这么一个只歌颂荣光的人,却否决了流传千年美丽预言……这就像是,亲手抛弃浪漫和幻想,从此只注目于现实和苦厄。

    斯罗曾是个诗人。

    “说到底啊……”他眸光微敛,令人看不透其中思绪,青年抿唇低笑道:“比起漫无目的的等待,还是自救更加有效率吧?”

    他闲散的坐于石上,足下泥土褐黄。

    斯罗晃了晃半悬的双腿,笑容赤诚,向那微微仰头看着他的少年少女们伸出手去。

    斯罗的指尖上,落着细碎的光。

    他眸内倒映夜色浓丽,脸上笑容旷达,敞亮又干净,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非常,明亮的目光。

    “来自异世的孩子们,你们是否要与我们一起……踏上这场关于自救的旅途?”

    要不要,一起?

    眼睛清澈好看的青年这么询问着,目光尊重又包容,并不因立花和立夏的年龄而敷衍。

    “我以我的正法,和心中一直所遵循的道义起誓。”他神色严肃,目光认真凝滞,“我会保护你们,直到日月重临,山河倾塌。”

    “直到,你们能够回家。”

    这份誓言来得太过沉重,可青年目光温善,没有任何所求。

    这位曾经的诗人,依然保有他独有的幻想色彩,心灵通透如琉璃。

    以至于,让人觉得……说出口的感谢,都会是亵渎。

    “……欸?”愣了很久很久,立夏才缓缓发出一节意味茫然的气音。

    他想了想,谨慎而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那个时候的你们,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不论立夏还是立花,他们都能看得明白,到了那个时候,等待‘神弃之地’的人们的结局……一定不会是‘活着’。

    为什么总有人不得不死去呢?他是这么温柔,而又柔软的人。

    “死亡不过是一首诗的时间。”面对眼前少年和少女无法避免流露出的难过和悲伤,斯罗笑得开怀又豁达:“那并不可怕,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天上相逢。就算失败,也是这样,不过是在夜色下,继续为未来照亮前方的路。”

    世世代代,断断续续。

    总有一天,幻想会成为现实。

    所念和所想,一定会结出‘终局’的果实。

    斯罗用最温柔的口吻和措词,说着最悲伤的话,他坐在石上,固执的做着邀请,并不打算收回空落落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