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瘦,已经不能用骨节分明来形容,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纤长,他用微凉的温度包裹住颜意的手,骨节硌人。

    颜意两只手捧住他的那只手,搓了搓,温度终于正常了。

    颜意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几句话,谢宿就被带去另一个剧组了,他只得匆匆给谢宿给谢宿塞了两颗糖,一颗昨天的,一颗今天的,手里一颗,嘴里一颗。

    他走了后,颜意无聊地坐在片场看男四演戏。

    谢宿不在,他也不用再套话调查谢宿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一下闲下来的原因,他有点心慌。

    直到晚上谢宿都没回来,颜意的心慌加剧。

    他在片场走来走去,猛然想起,这段时间还有件把谢宿推入谷底的事。

    在片场拍戏时,被腐蚀性溶液毁容。

    他所在的剧组拍的是古装剧,颜意在古装之中,没去思考谢宿在一部现代剧中的遭遇。

    以至于忘记了,谢宿在这里确实拍的是古装剧,但他在另一个片场拍的是现代剧!

    颜意拿出手机联系谢宿的助理,说他做了很多宵夜想要送过去一份,没想到贪嘴爱吃的助理这次竟然拒绝了。

    看到助理的回复颜意更慌了。

    一定是有什么事。

    颜意不顾男四的叫喊,直奔另一个片场而去。

    在路上颜意又想到更多,他们把谢宿当成洗钱的工具人,让谢宿拍电影给他们洗钱,那谢宿的脸是他们重点保护对象才是,怎么会毁了?

    是不小心的意外?

    不可能,这种低质量的电影,实验室的溶液不会是真的,应该全是廉价色素兑水才是。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他们人为设计的,他们是要毁掉谢宿!

    或许是他们发现了谢宿的暗中动作,或许是他们觉得已经榨干了谢宿所有价值,想破布一样扔掉他。

    颜意一路狂奔,越想心里越慌,想到下午谢宿拉住他的手的样子,颜意几乎要哭出来。

    谢宿没了健康,没了自由,没了尊严,那张脸是他仅有的了,那是他仅剩那点生机的来源。

    005:“你不用这样呀,不要去阻止,谢宿就是要经历这些我们才能带他回去。”

    005:“执念值90%了。”

    颜意对005的话充耳不闻,内心的矛盾已经有了偏向。

    等他赶到那个剧组时,剧组的人正在拍一场大戏,很多人都去看了。

    人集中到拍摄现场,又因为是夜晚,颜意有机会趁人不注意偷溜进去。

    可也就进去一分钟,立即就有人发现了他。

    颜意不顾他们的叫喊向里冲,被好几个人追着到拍摄地点。

    那些追他的人,因里面的变故忘记了动作。

    颜意跑过来时正好看到谢宿倒下。

    他脸色极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在这之前拍了几场戏,双腿都在打颤。

    根本不需要别人故意推他一把,连续拍几场戏,刚动完手术的腿已经支撑不住。

    谢宿倒下时,周围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他们都聚在这里看着,全都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实验室的容器用的是脆弱又锋利的薄玻璃,脆弱到一碰到地面就碎了,锋利到能刺入肌肤。

    容器的玻璃碎片刺进皮肤,里面的溶液同样不甘落后渗入脸部肌肤。

    颜意好像听到了溶液腐蚀肌肤的呲呲声。

    他浑身颤抖,撞开前面的人,冲到里面把用力挣扎却爬不起的谢宿扶起来。

    “谢老师,谢宿,别怕,别拍。”颜意双手颤抖,眼眶发红,扶他起来,一遍遍说别怕。

    “谢老师,我带你走,我现在可以带你走了。”

    周围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个人戴眼镜的中年人率先大声质问,“你是谁?”

    “谁把他放进来的?快赶走!”

    刚才装木头人的人群终于动了,好几个人要冲过来,颜意把谢宿抱离溶液和碎玻璃,站起来冷声道:“你们非法洗钱,私藏管制品,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他的话像是一枚炸|弹,炸得几个人脸色大变。

    尤其是温杭。

    他就在这片场中,就在一边看着。

    他容颜极好,生活又优渥,三十多岁仍是少年的模样,是校园里最美好纯粹的一张脸。

    他就是用这样一张脸,把谢宿拉下神坛,又用这张脸勾上赌场主人,一起把谢宿碾入地狱。

    片场乱成一片,有人想逃跑,有人冲过来拽谢宿和颜意。

    颜意听到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此时好像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被翻涌的怒气冲昏了头脑。

    一个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无比镇定。

    两人化成一人,一把抓住要跑的温杭。

    温杭回头大骂。

    “嘭!”

    颜意大力将他按跪到地上。

    温杭反抗。

    颜意用力按住他的脑袋,一把将他的脸按到那一地碎玻璃和腐蚀性溶液上。

    温杭惨烈哭嚎,剧烈挣扎。

    颜意面无表情死死按住,他的脑袋只可能在碎玻璃和毒溶液中碾磨,不可能抬离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  颜意:再见了温杭,我们一年后(十四年前)再见,到时候如果谢宿还敢喜欢你,我就打断他的腿。

    谢宿:哦?

    第8章

    安静的公寓里黑漆漆一片。

    月光从窗帘缝隙穿过,落在轻颤的手指上。

    房中人深深的呼吸声响起。

    颜意抹了一把脸,用力的紧绷感弥留在指尖,惨叫声喧嚣声好像还在耳边,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哪个时空。

    又抹了一把脸,小心站起来打开灯,坐在床上发了会呆,颜意还是有些恍然。

    他狠狠地按住扭曲挣扎的温杭,看着玻璃陷入他的脸,看着溶液腐蚀他的肌肤和眼睛。

    这是颜意这辈子做过的最可怕的事。

    然后呢?

    敲门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打断了颜意的回想。

    颜意恍惚抬头,后怕地紧张了一瞬,心跳忽然加快。

    敲门声响了一下就停了,敲门的人好像很迟疑,接着更密集的敲门声响起。

    颜意三步作两步走到门口,毫不犹豫打开门。

    门外站着谢宿,21岁的谢宿。

    21岁的谢宿打量着他,确认了什么一般,他从兜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笑着看他。

    颜意接过糖,鼻头发酸。

    毁了温杭的脸,然后,他问谢宿愿不愿意跟他走,愿不愿意做他的艺人,谢宿说愿意。

    那时候他趴在地上时,手里就攥着这颗糖。

    颜意打量着健康朝气的谢宿,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脸上,说:“是好的,我们谢老师这张脸是世界上最值钱的脸之一,我一定要给老师的脸买保险。”

    “那受益人就写你吧。”谢宿笑着说。

    颜意也笑了。

    这是21岁的谢宿,也是36岁的谢宿,36岁的谢宿,在他人生最绝望的时候,重生到了他21岁时。

    21岁刚认识颜意时,新的人生刚开始时。

    两个人在门口傻站了好久,最后是谢宿提醒:“我方便进去吗?”

    他应该是刚重生就急匆匆跑来了,气息刚平稳,额上还有细汗。

    颜意忙请他进来。

    谢宿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和拘束,等他进屋后,颜意围着他转,越看越满意。

    年轻的,健康的,朝气的,同时是端雅的,沉静的,有故事感的谢宿。

    “谢老师感觉怎么样?”颜意问他。

    “久违的年轻,非常好。”

    颜意不住点头,自己开心了半天,发现谢宿一直盯着他看。

    他眨眨眼,“怎么了,谢老师?”

    “谢老师。”他咀嚼着三个字,眉头微敛,“不太合适。”

    确实不太合适,之前叫谢老师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叫,曾是影帝又是前辈的他,当得起这个称呼,可现在他才21岁,一部作品都没问世,叫老师让别人听到不好。

    “你之前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