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灵兽,应龙大人根本就没在想这个。

    他在想的算是——

    原来真有一个人,会和你一样,没有号啊。

    应龙沉默着,烈酒香气从已经空了的酒瓶中弥漫开来,像是把周围荒凉的山景都晕染成了熟悉的竹林。

    那人一身玄色长衫,倚坐在树下,对他悠悠一叹——

    “我今日对天地许了愿望。”

    应龙闻言,便拿眼睛去瞧他,却正看见那双碧色双眸中萤光闪闪。

    “我许愿说,愿奉上我久冥子民和我自己的性命,换久冥长盛不衰。”

    应龙闻言,“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个傻子,要是你的子民和你自己都没命了,那久冥还存在吗?”

    “可我当时却只觉冥冥中有种力量在鼓励我说这话... ...”

    那人拿着酒坛子的手在膝盖上一搭。

    “你知道吗,那个传说中的‘大荒神谕’,我见到了。”

    “哦?”应龙饮酒的动作一顿,好奇地望住了凉戚,“是什么?”

    凉戚道:“且不说别的,只说第三条。”

    他碧色的眼睛顿了顿,似乎在凝神思索,片刻后,才悠悠念出了那一句旁人不得而知的预言——

    “天下灵兽,皆有其号。异者有二,一始一终。”

    便是应龙这般迟钝的人也突然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凉戚没有号,可原来这世上还会有一个无号之人。

    而且这“一始一终”是什么意思?

    凉戚也在低头思索:“这‘始’自然是我,我统一四陆,建立了久冥王域,算是开创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皱起眉头,万分不解:“可这‘终’是什么意思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也不知道... ...

    是福是祸... ...

    那人声音似乎犹在耳畔。可现在,却和当时情形半分也无相同。

    当年这时,那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虽然对这预言不解,那人却仍是豪气地将坛中酒水一饮而尽,笑着对他道:“不管如何始终,反正天道允了我,要替我护着久冥。堂堂天道,万没有诓骗我的道理。”

    天道确实没有欺骗你。

    那个与你一般的无号之人出现了,他是你的儿子,他在重振久冥王域。

    只是... ...

    这“终”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终此乱世,还是... ...

    见这位前辈迟迟陷在自己的思索里不走出来,阮阮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好轻咳出声,加以提醒:“前辈?”

    却不料她话音刚落,对方一双龙眼竟然直直看向了自己。

    阮阮被吓了一跳,喃喃道了句“前辈”,旋即就要为自己的鲁莽赔罪。

    对方却抬手止住了她,还“噌”地站了起来。

    “前辈您... ...”

    “带我回久冥。”

    应龙神色坚定至极。

    在他强大灵力威压之下,阮阮和商酌一时竟都有些站不直。

    “凉戚的儿子,那个‘天下唯二的异端’... ...我要见见他。”

    或许天道真的在遵守它的承诺。

    ... ...真的在,护佑久冥。

    第52章 解衣般礴4

    可惜此时此刻,被“天道护佑”的久冥之中,一点也不太平。

    青蛮之主何如同学端坐于下座,脸上虽然一如既往写满了懦弱,可腰板却挺得笔直。

    疏言瞄了眼阖眸坐于主位的自家主上,又瞄了眼“纯粹找死”的何如,简直想冲上去狠狠踹何如两脚。

    早知道他就不该收这个徒弟!教再多东西有什么用?就算灵力上去了,智商上不去啊!

    简直是“作死小霸王”!

    “呵呵。”

    一声令人脊背发寒的冷笑从主坐传下,梁语睁开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不想走?”

    何如脖子一梗,坚强道:“恩。”

    梁语又闭上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就比如现在,虽然十分想拍死眼前这个东西,但是他居然坚地忍住了!

    好,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事是想把何如留在身边当人质。

    可那是当初!

    现在地主家都没余粮了,这货吃得居然还是一般灵兽三倍的量!

    钳制青蛮、留其王为质什么的,都得建立在“国库能正常运行”的情况下。

    久冥本来就穷,现在老底都快被这人吃没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如此,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一兵一卒,让久冥被活活穷死啊!

    但毕竟是一域之王,虽然梁语早就想赶何如走了,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不会破坏久冥和青蛮外交感情的时机。

    现在,时机终于来了!

    青蛮居然自己派人来,要接他们的王回去!真是天赐良机!

    可是这货居然——

    拒绝了!

    而且是非常干脆、非常果断地撂了话:“我不想回去,我要留在这里。如果你们需要一个必须在王域内乖乖呆着的王,那我可以传位给我的妹妹。”

    这货没病吧!

    梁语冷静了半天,努力掩藏着自己言语中的杀气。

    “你究竟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何如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站起身,深深一礼:“我喜欢这里。”

    梁语:“... ...”

    何如:“而且我也想跟着白泽师父多学一点东西。”

    疏言被梁语轻飘飘的一眼吓了一跳,连忙跟何如撇清关系:“域主言重了,我可不敢做您的师父,只是偶尔与您切磋罢了。”

    何如:“师父您... ...”

    “停。”梁语按了按开始暗痛的脑瓜仁,“你要留在这里也可以,但我久冥不留无用之人。如果你能让青蛮定期为我久冥供应粮食,我便将你留下。”

    这话听上去是在留客,其实还是在赶他走。

    这个世界并不像是梁语前世所在那般,粮食问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在这里,粮草仍旧是困扰着所有王域的大问题。

    别说青蛮和久冥才刚刚结盟,就是在同一个王域内的不同国家之间,都不会轻易给彼此供给粮食。

    毕竟,断粮就代表着等死。

    梁语不觉得青蛮的人愿意等死。

    然而。

    何如:“可以。”

    梁语:“... ...”

    完了,这货真疯了。

    更让梁语崩溃的是,次日,当代表青蛮前来接自己主上回家的使者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居然毫无反驳之意。

    使者:“既然是主上之言,举青蛮上下自当无人不从。属下会尽快赶回青蛮,将此事禀报于代为监国的公主殿下,不日就会将粮草运送过来。”

    梁语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国精神病”。

    就是不知道他们青蛮那个忠心耿耿的大臣,叫什么... ...奢比尸那位,会不会被他们的王气死。

    “所以,他们居然同意给粮食了?”

    刚从青蛮返回的阮阮也被这个消息惊得炸了毛。

    她路过青蛮的时候,觉得这个王域挺正常的,不像是想要举国共赴黄泉的样子啊。

    梁语也很无语,坐在书案后一言不发,倒是疏言替他点了点头。

    阮阮向来戒备心极重,即便对方是开起来傻不拉几的何如,她仍然百分之一百地防范着。

    “他们该不会有什么计划吧?”阮阮开始阴谋论,“会不会粮食有毒?他们故意的?”

    在其他人无奈的目光中,梁语却难得地点了点头。

    “以何如的智商,确实想不到这么多。但是他们王域那个叫奢比尸的心思却很重,未必不会做手脚。”

    何况当初他们第一次来,自己就杀了奢比尸的爱徒,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怀恨在心,借机公报私仇。

    梁语当机立断:“疏言,等到粮食运来了,你好好检查一下。”

    “好。”疏言点头,“到时候我会去寻个灵石验查一下的。”

    阮阮不解:“为什么要找灵石?不是有个更简便的方法吗?”

    梁语和疏言纷纷侧耳。

    阮阮:“等粮食运过来以后,先让青蛮域主尝尝不就行了?”

    梁语、疏言:“... ...”

    果然惹谁都不能惹女人啊!!!

    “对了。”梁语机智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应龙如何了?”

    阮阮道:“鸰鹞已经带着贵客去了住所,这会应该已经安置妥当了。”

    “恩。”梁语满意点头,“等安置好了告知我一声,毕竟是前辈,我要去拜访他。”

    “域主大人客气了,怎敢劳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