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还要劝阻,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林尼的声音。

    ——“皮耶尔,我同意你的行动。”

    唐墨又惊又怒,转头冲着通讯器的方向吼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

    林尼歪了歪脑袋,脸色相当吃惊。

    “唐墨骂我……她居然骂我……”

    宋君行跨过一具正在缓慢冷却的尸体,回头安慰林尼:“逆反期嘛,做父母的是要操心一点。”

    林尼:“谁是谁父母?”

    “身为妈妈,你应该更加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宋君行嘴角一挑,“这样爸爸我才能安心在外挣钱。”

    林尼:“宋君行,你想怎么死?被我揍死,还是用狙击枪打死?”

    宋君行咧嘴一笑,没有出声。他轻巧地跃上一块大石,还未站稳便立刻举枪,在观察数秒之后冷静按下了扳机。

    一声噗的轻响从下方传来。

    林尼趴到大石上,发现面前是一条深沟,一个掠夺者倒在沟里,是被宋君行刚刚的那颗子弹击杀的。

    宋君行仍旧在警戒。林尼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像什么呢?口无遮拦,不怕死,不怕任何规矩,满肚子歪门邪道,令人讨厌。

    对了,他像一个游侠。

    独自一人在黑海上呆了三年,谎话连篇,置管理员不得离开黑海的规定不顾,无数次前往其他星球寻找凤凰号可用的材料,然后回到这里,吃着搜刮来的食物,再次独自一人修复凤凰号。

    对天狼行星带里的人来说,宋君行可能就是一个掠夺者。

    “爱上我了?”宋君行哼了一声,“盯我看什么?”

    “你的左耳上方有一只吸血细蚊,距离你不足五厘米。如果被它叮咬,你的左耳将会在24小时之内失去听力,并且红肿,严重的话还会……”

    宋君行连忙把那蚊子拍死。

    “我在想你刚刚说的话。你说得对,我已经有三十年没更新过自己的知识了,掠夺者的首领现在会怎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它可能落地,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舰艇上——掠夺者的舰艇也许已经不需要首领了。”

    宋君行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同意皮耶尔的做法……你想让他去探一探?”

    “你可以批评我。”林尼说,“这确实很危险。”

    “我也同意你的做法。”宋君行却这样回答。

    他们六个人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本来就没有谁必须保护谁的说法。皮耶尔怎么说也是一个佩戴着毕业徽章的舰队成员,他应该是有能力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唯一让宋君行觉得不解的是唐墨。

    “唐墨在我们六个人之中是最弱的,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你应该劝说她回马赛。”

    林尼盯着前方黑魆魆的树丛,准确的击毙了一个独自游荡的掠夺者。

    “她自愿登上救生舰,我有什么立场劝阻她?她不是被任何人逼迫的,她自己选择去地球,即便知道前路凶险,也从没有说过要回马赛。唐墨是成年人,她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低声回答,“而且我很喜欢她……我们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她让我有活着的感觉。”

    宋君行扭头看他。在微弱的光亮里,他觉得林尼的神情有些古怪。

    “我们跨越宇宙回到地球,不就是为了让像唐墨这样的人在未来能够活下来吗?”林尼说,“你可能不理解,但如果我们一起出发,你会懂的。宋,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单纯地划分为战斗力。唐墨没有战斗力,但她的存在,就足以让所有人怀抱希望。”

    他笑了一下。

    “哪怕是为了听到她的歌,我们也得活着。”

    宋君行确实不太明白。但他没有再争论。

    但他决定尝试去理解。

    “那唐墨会唱《哥哥哎你的手不要胡乱摸》吗?”他问,“或者高雅一点,《寡妇心》,我也听的。”

    林尼:“……宋君行,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死。我成全你好不好?”

    林尼的话唐墨并没有听到。她满心忧虑,看着皮耶尔打开暗门,爬上地面。

    “回去吧。”皮耶尔对她说,“你可以在控制室里看到我。你是我的眼睛,你可得帮我盯着我周围的情况。”

    唐墨又说了一句皮耶尔听不懂的话。

    既然听不懂,他就当做唐墨在鼓励自己了。

    关上暗门,皮耶尔捂着鼻子,猫腰前行,离开了零号楼。

    零号楼内外都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他几乎要吐了。

    江彻在问他:“皮耶尔,除了捕猎枪,手雷最好也揣几个。”

    皮耶尔飞快回答:“带了!”

    唐墨还没把首领的事情告诉江彻,皮耶尔就已经出发。他跑到一处稍高的地方,比较通风,酸臭味没有那么浓烈了。唐墨告知他附近一切安全,皮耶尔便跟江彻报告了首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