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说话时,我脑子里不断嗡鸣,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但从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大致能猜出一些。此刻我脑海中许多画面闪过,随着他尾音落下,宛若惊雷向我劈来,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我不想看见的面容上。

    陈旭。

    他的出现在告诉我,k歌房相遇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事,包括那段视频他也是有备而来。

    我不怕陈旭,我害怕那段视频。

    那个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何地被何人拍下的视频,也不知道这个视频为什么会到陈旭手里,更不知道贝缪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视频里,他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被打傻了吧?”

    傅城鑫的声音拉回我飘远的思绪。

    我问:“贝缪斯来过吗?”

    傅城鑫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看了看旁边柜子上搁着的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打消了念头。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买粥。”

    “好,谢谢。”

    傅城鑫走后,整个房间变得更冷清了,我在被窝里跟在冷风中几乎没什么区别。

    过了会儿,陶子来了,跟我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他走后不久,我躺着躺着慢慢有了困倦感,后来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傅城鑫回来叫醒了我。

    他打开提回来的饭盒,刚一打开盖子,一股香味飘了出来,他盛了一碗给我,是很清淡的虾粥,上面还飘着一些葱花。

    我吃完后把碗放在桌上。

    视线撇到桌上放着的红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那儿,跟这间洁白的房间格格不入。

    愣怔一瞬,问道:“这个盒子是你放在这里的吗?”

    “什么盒子?”傅城鑫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当他看见那个盒子的时候明显愣了愣。“这不是我的。我记得我走之前还没有这个盒子啊,它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手表,这块手表我有印象。那天在街头看见这块表,我觉得很不错想买下来,贝缪斯却拦住了我,原来他早就打算好要偷偷买来当做礼物送给我了。

    “哇,这块表看起来很昂贵啊!”傅城鑫惊叹出声。

    “是他买的。”

    傅城鑫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贝缪斯那个家伙……从你住院就一直没来看你,我就觉得他很没良心,这会儿他来看你干嘛一句话都不留下,就给一块表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在意那件事?”

    我听出他话里的苗头不对劲,立马问道:“哪件事?”

    “啊?”他一愣,后知后觉明白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赶紧解释道:“没什么事,我刚刚是在自言自语,你别放心上。”

    虽然他这么安慰我,但我还是察觉到他有事隐瞒着我,看样子,他想一直瞒着我,即使我继续追问他也不会说的。

    我冷静下来,“算了,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最好不要打电话,他可能不会接的。”

    “为什么?”

    他支支吾吾说着:“他本来可以在这里等你醒来,可是他却趁你睡着悄悄离开了,这不就说明他不希望你见他嘛。”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我一定要当面向他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我如此执着要拨打电话,傅城鑫实在忍不了了,他对我说道:“你不需要问他,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他深吸一口气,“贝缪斯根本不敢来见你,我想他应该也看见那个视频了。”

    我如遭雷击。

    视频?

    我双手颤抖着,心脏也像是被紧紧攥在一只大手中,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傅城鑫见我脸色大变,紧张地坐在我面前呼唤我的名字,将我从那个冰冷的深渊中暂时拯救出来。

    我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语调冷淡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视频是什么视频?”

    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我不由着急催促着又道:“你快说啊?!”

    “昨晚有陌生号在学校论坛上发布了一个视频,视频里面的内容……好像跟你有关系。”他隐晦说着,停顿中不难听出其中有所省略。

    陈旭没有骗我,他竟然真的敢把视频发布在论坛上。

    到底是什么视频,能让贝缪斯这般回避我。

    虽然我现在身在医院,但我已经能预感到视频一定在校园内掀起轩然大波,一夜之间,我就成了话题主角。

    傅城鑫小心翼翼问我:“老徐……你是不是已经看过那个视频了?”

    “没有。”不过他的话提醒了我,我赶紧拿起手机浏览论坛。

    傅城鑫见我情绪不对劲,立马冲过来想阻止我打开论坛。“你现在最好别看,等你好一些再看也不迟!”

    “让开!”我怒吼道。

    当我找到那个视频时,贴子下面的评论区里的文字深深刺痛我的眼睛。

    gay,同性恋,基佬……,三百多条评论中,这种词随处可见。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身上也会贴上这些标签。

    这里面还有一部分人是贝缪斯的迷妹,她们不断轰炸评论区让贝缪斯现身解释这些事,有些人完全失去理智地咒骂着,说的话也难听极了。

    傅城鑫看不下去了,“别看了,这些人简直就是疯子!gay怎么了?又没碍着她们,她们怎么能这么恶意中伤别人呢?”

    我痛苦地捂着头,就算那些人此时并没有站在我面前,可我依旧耳边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嘲笑我辱骂我的话语,而我只能在他们的围攻下保持沉默。

    我没办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那些都是事实。

    和贝缪斯交往是真的。

    我的确是同性恋。

    这些通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无力地对傅城鑫说道。“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接你出院。”

    随着关门声响起,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挣扎许久,我还是按下了播放键,视频里的画面播放着,那些嘲讽的笑声和话语也从手机里传出来。视频只有5分钟,里面的内容几乎是重复着同一件事,一会儿就放完了,每次结束后我又会继续按下播放键。

    那些声音不断传出来,难听刺耳的话语填充了房间里的空荡。

    我坐在床上抱着双膝,面无表情地听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很久,我才懒洋洋自嘲一声,心想如果没有陈旭的出现,我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过这种难堪的事。

    更加不会知道我和贝缪斯之间还有着这么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过去。

    最后一遍结束了,我关闭了论坛网页,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了几分钟,最终又删除了那串数字。

    打过去又怎样?他接了电话又怎样?

    我此刻心里太乱了,都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才好。

    其实看完视频,我发觉之前的恐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之所以会那么恐惧,是因为未知,一旦知道了真相,就会有其他感觉替代恐惧。

    现在我就是如此。

    我把手机扔进枕头下面,侧身躺在床上,一躺下就看见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我多希望能看见贝缪斯出现在门外,能从门外走进来,就站在我面前不用说任何话,只要能让我看见他就行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奢望,透过门上玻璃望去,只看见一片漆黑。

    那一瞬间,我仿佛已经看不见未来的路了。

    傅城鑫帮我和林溪办好出院手续,送我们回家。

    我回到家没有看见贝缪斯,记起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点贝缪斯应该在学校上课,于是从冰箱里取出仅剩的东西简单的做了几道菜,想等他下课回来一起吃饭。

    可是直到等到了下午一点,贝缪斯依旧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我再也按捺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

    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冲进卧室拉开衣柜,柜子里空了一半,而空出来的位置原本是挂着他的衣服。

    原来他赶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自私地做出决定了。

    我在社团继续完成拍摄的期间,时常能听见身后冒出一些不好的声音,我也从喜欢八卦的学弟妹口中得知随着那件事的发酵,校园里分成两派,一派打着维护贝缪斯的名义讨伐指责我,一派站在真爱cp的立场上支持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