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觉得:或许是这种追逐让自己产生了胜负欲;又可能是克维尔在他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克维尔于西斯而言,已经不再是可以拱手让人的合约伙伴。

    这么想的,岂止西斯一人。

    “我陪你。”

    克维尔又强调了一遍,他的声音沉沉的,别样的好听。

    少将决定了的事情就无法改变,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能也固执的很,西斯安慰性地捏了下克维尔的手,低声说了句好。

    第二天一早,西斯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苏茜的报告声一直回荡在耳边,他翻了个身,不得已爬起来开门。当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把滑动门解锁的时候,一个侍女捧着一个檀木盒子站在门口。

    “尊敬的向导阁下,这是我家夫人吩咐送给您的礼物。”

    “你家……夫人?”

    西斯见一个貌美如花穿着白色侍者裙的姑娘站在外面等他,瞬间就打起精神来,他看了一眼那个檀木盒子,有点不明所以。

    “是的,妮娜·琼斯夫人。”

    琼斯?

    西斯愣了一下,他连忙双手接过那个盒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请务必代我向夫人问安。”

    那侍女笑着行礼后便离开了。

    西斯捧着盒子的手滚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琼斯……是克维尔吧。

    他转身回屋,掂量着那个盒子扁扁的形状看起来不会装太沉重的东西,他好奇着里面到底有什么,夫人会送来的总归不是坏东西吧?坐在床上轻轻打开锁扣,入眼的是一层白色绒绸。

    掀开绒绸后,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燕尾服。

    那与一般市面的燕尾服还略有不同,款式上进行了一定的改动,宽宽的枪驳头上蒙着一层无光泽的平纹绸,白色的领结放在盒子中央,整体大小与西斯非常契合,仿佛量身定做一般。最令西斯意想不到的是,左胸前手巾兜表面纹着一只老虎,而露出的一端巾角上的图案,是烫金线描摹成的琼斯家家徽。

    那是整个燕尾服上最亮的装点。

    西斯不敢用手去碰那个家徽,怕触碰到后就消失不见,他觉得这份礼物过分贵重了。

    穿着带有家徽的礼服,简直像宣示主权。

    他觉得这份礼物的意义太重,重到他没法接受。

    他听见腕屏响了一声,划开去看,是克维尔的消息。

    “喜欢么?”

    “是你以前的?”

    西斯颤颤巍巍发了个消息出去,附带上一个露耳朵的小猫动图。

    “是。”

    克维尔没告诉他,那是昨晚找人连夜赶制的,他本来没想着刻家徽,是妮娜夫人专程跟他视频吩咐他别忘了这件事。

    西斯手里像是托着个千斤顶,放下不行拿起也不行,理智告诉他不能接受,感性又觉得窃喜。

    虽然那布料新的一看就不是旧衣服。

    “先来吃早饭吧,衣服挂起来。”

    克维尔发了这么一句,西斯回了一个‘嗯’,就换上便服去餐厅了。

    受到家徽的影响,一整个白天西斯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飘过的烫金纹线,直到傍晚克维尔进西斯房间的时候,他还在盯着那套燕尾服看。

    “看什么呢?”

    克维尔走进来,笑着轻声道。

    “没什么……”

    西斯连忙转过头来,下一秒就被克维尔震惊到了。

    褪去军装的克维尔此时换上一身白色的燕尾服,他的衣制很华丽,枪驳头上的平纹绸用金线勾勒花边,洁白的礼服天生带有贵族感,左胸的巾角是与西斯一模一样的家徽,金色的发丝微微卷翘,那双湛蓝色宛如蓝宝石的双眼是整个人最光彩的点缀,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令西斯窒息。

    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这话真不是瞎说的。

    他们两个的颜色搭配很绝妙,一个沉静深邃、宛如极黑的夜;一个璀璨夺目、似光明的昼。

    昼夜轮转不休,便是一生。

    “你绝对会是全场焦点。”

    西斯笑着说了一句,真心赞美克维尔。

    “哨兵只需要吸引向导的目光。”克维尔微微一笑,反驳道。

    西斯笑了一下,不敢与克维尔对视。

    向导看时间差不多了,背过身去从衣架把自己的燕尾服拿下来,开始解衣扣换衬衫。他在克维尔面前换不好意思,可奈何克维尔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又不想赶少将走,索性背过身去、假装自己看不见人家也看不见掩耳盗铃好了。

    衬衫脱下的那一刻,西斯上半身的肌肤都暴|露在克维尔视线里,他的肤色非常白,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瘦削的身躯下隐藏着巨大的力量,他的肌肉线条不明显,看样子并不接近成年人的体格。

    克维尔的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热了起来,刚想把视线避开却徒然落到某处。

    西斯抬起手腕去拿燕尾服的衬衫,他的右手小臂上有一道非常大的刀疤和狰狞的缝口,蜈蚣般盘在皮肤上,十分吓人。

    克维尔只需要看一眼,便能大概分析出那伤口的造成原因,那是一个偏斜的刀口,推测来看应该是西斯用自己的小臂挡刀或者是其他利器造成的伤痕,目测很深,基本见骨。

    是打黑擂时的伤痕?还是……

    克维尔沉默地看着那个几乎撕裂他心脏的伤疤,直到西斯把衬衫穿上。

    “我们走吧。”

    克维尔走神期间,西斯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站在克维尔面前,笑着说道。

    哨兵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帮西斯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手指在西斯胸前的家徽上掠过,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这是我的人。

    “走吧。”

    琼斯家的车等在外面,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悬浮车里有草木系的香水味,并不浓烈的味道让西斯非常喜欢,尤其是在车里多呆一会后西斯和克维尔身上有了同样的香味,这个事实更让向导开心。

    他看着不断从车窗掠过的景物,开口问道。

    “克维尔以前经常参加舞会么?”

    “有时间就去。”

    他说是这么说,可西斯知道,言下之意是:只要在首都星必须去。

    而薇薇安也很用心,皇女殿下的舞会时间从来是随着克维尔的日程表走,总会选在少将有时间的时候开,让人没法拒绝。

    “是什么样的?”

    西斯问了一句。

    “开场是薇薇安和他选中的哨兵独舞,然后是集体的舞会,舞会会开到深夜,随时有茶点和酒水供应。”

    克维尔想了一下,说道。

    选中的哨兵……不就是你么?

    克维尔这里说的含混,西斯这么聪明当然一下子就听出来。

    不过这次西斯可真是猜错了,毕竟薇薇安和克维尔并没有联姻,薇薇安名义上是克维尔的匹配向导,但他们间的哨向关系到底亲密到什么程度无人可知,在还没有确定专属关系的情况下,薇薇安不可能一直纠缠着克维尔不放。

    毕竟抛却个人情感,作为拉塞尔的皇女,与其他家族的年轻哨兵共舞是非常必要的,政治关系维系的意义永远高于情感本身。

    年纪小的时候克维尔不甚在意,只要是薇薇安的邀请他都会答应,但是从几年前开始,克维尔和薇薇安共舞的次数就逐渐减少,坊间有传言两人感情破裂也是因此而起。

    算算时间,大概就是从西斯退学开始的。

    “应该没人会邀请我跳舞吧……我不会跳舞……”

    西斯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有点犯愁,后悔当时帝国学院举办舞会的时候没参加,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没有哨兵,为什么要参加?高文早就去陪小姑娘了,他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如在宿舍打游戏。

    “应该不会。”

    克维尔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家徽,说道。

    上层社会的少爷公子名媛淑女们很有眼力,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

    “你说我要是在舞会上一直吃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西斯苦恼了一下。

    “舞会的糕点还是不错的,吃一点没关系。”

    克维尔摸了摸西斯的头发,笑着说道。

    说起来……这个舞会,好像有熟人也会去。

    两个人聊了一路,等到车停在皇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微暗下来。

    红毯从皇宫门口直铺到舞会大殿,宫门口没有太多人,灯光照的克维尔整个人都蒙在一层光芒里,他先下了车站在一边,非常绅士地伸出一只手,向着还在车里的西斯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