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安忙不迭的点头,拿手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好,好,好,朕不吵,也不发脾气……”

    余丰宝只觉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最后化作一片虚无。

    谢承安深吸了几口气,沉声道:“如遇不测,切记一定要保大人,听到了没有?”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应了是。

    谢承安一直守在余丰宝的床头,一个胆大的太医躬身道:“皇上您在此处微臣等难免分心,为求万全,还请皇上在门外等候吧。”

    谢承安到嘴边的怒吼声,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一甩衣袖出了门,命人搬了把椅子放在门边上,只是透过窗纱看到里面攒动的人影,还有嬷嬷们一盆一盆端进去的热水,他怎么能坐得住。

    直在廊下来回的踱着步子,走了几圈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派人去永安王府,将宝儿的家人都接来。”

    从午后一直到掌灯时分,谢承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看着每个人从屋子里进进出出,可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要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冲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稳婆的声音。

    “生了!生了!”

    门外的众人一听到这个消息,齐齐的跪了下去给谢承安道喜。

    谢承安只觉心情激荡,强忍着想要落泪的冲动,对着众人道:“赏!今日在这儿伺候的人通通有赏。”

    跟着里面又传出了一道声音。

    “还有一个,竟然是双生子!”

    “这真是天佑我大周啊。”

    谢承安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里面的人也要给谢承安道喜,谢承安抬手道:“免了,宝儿他怎么样啊?”

    太医满脸喜色。

    “凤后无恙,还请皇上放心就是。”

    乳母抱着两个孩子想要往前凑,让谢承安看上一眼,谁知谢承安压根没看,坐在了床头将余丰宝的手握在掌心里。

    “宝儿,辛苦你了。”

    谢承安瞧着他那失去血色的唇,还有额上的汗珠子,混合着屋子里浓浓的血腥味,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只生这一次,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太医不让朕守在这里,朕在外头都快急疯了,朕从来没有像这样担心受怕过,朕……”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余丰宝累极,加上麻沸散的效用还未褪尽,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谢承安攥着他的手,“宝儿,一定很疼吧?”

    余丰宝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就跟睡了一觉似的,孩子就出来了。”

    他的身上盖着被子,看不到伤口,可是嬷嬷端出去的那一盆盆的血水他瞧得真切,而且屋子里的血腥味也骗不了人,况且刀子在身上划开一道口子,那能不疼吗?

    他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朕把四妹,五弟,还有六妹都请进宫来了,等你好些了,朕再让他们进来看你好不好?”

    说了这会子话,余丰宝已经累了,他虚虚的撑着眸子。

    “皇上,你看过咱们的孩子了吗?长的像谁?”

    谢承安笑着道:“长的像你,像你才好看。”

    余丰宝沉沉的睡了过去。

    “像…皇上…也好看……”

    谢承安替余丰宝掖好了被角,这才得空来看孩子。

    两个孩子由乳母抱着,倒是乖巧的很,谢承安挨个瞧了瞧,“谁先出来的?”

    乳母道:“姐姐先生出来的,弟弟在后面。”

    谢承安仔细看了看,他原以为稍微胖些的会是男孩儿,没想到却是女儿,反倒是那个皱巴巴的婴孩是儿子,才出生的婴孩小小的一只,连眼睛都没睁开。

    小小的手不断的动着,嘴唇做着吮吸的动作。

    谢承安越看越喜欢,这就是与他骨血相连的孩子,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孩的小手,婴孩的小手很有力,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九殿下兴奋的喊声。

    “皇嫂生了吗?我要当九叔咯……”

    他跟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一进来就对上谢承安阴沉的脸,他下意识的往后躲去。谢承安“嘘”了一声,“宝儿才将睡着,你小声一些。”

    九殿下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两个乳母跟前。

    他将攥在手里的两个长命锁分别挂在了两个孩子的脖子上,他好奇的打量着襁褓里的婴孩,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孩子,婴孩的肤色红红的。

    “虽然你们长的不好看,可是你们收了我的长命锁,以后就得喊我九叔,知道了吗?”

    谢承安一听这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谁说朕的孩子不好看了,你看着小脸蛋长的多俊啊?”

    九殿下又靠的近了些,仔细看了又看,狐疑的看向谢承安,“哪里俊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不过宝宝都很乖,都不哭不闹的。”

    话说完,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太医和乳母立刻都跪了下去。

    谢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九殿下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想起来,从屋子里传出来说生了,到现在见到孩子之后。

    他都没有听到哭声。

    他原本放下的心又狠狠的提了起来,沉声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太医跪着直磕头,声音抖的厉害。

    “微臣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只是微臣刚才检查了,公主和皇子都很健康,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哭声?”

    谢承安看着躺在床上的余丰宝,只暗自庆幸,幸好宝儿睡着了,若是他听到了这个噩耗,只怕会伤心过度落下病根的。

    “皇子和公主身体果然没问题?”

    众位太医和乳母齐声道:“并无旁的问题。”

    “你们都给朕记清楚了,皇子和公主的事情不许和凤后透露半个字,要是谁敢扰了凤后坐月子,养身子的,朕诛他九族。”

    谢承安冷声吩咐道。

    众人皆都吓得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第72章

    养心殿。

    谢承安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戎呈族使臣的奏报, 间或“嗯”上一声以示赞同,一颗心早已飞去了余丰宝的身边,昨儿余丰宝才将诞下一对龙凤胎, 他作为人夫,作为人父该陪在身侧的才是。

    只是一早就定好今儿让使臣觐见的。

    他有时候都想, 若是他不做这个皇帝,只当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反倒能时时陪在心爱之人身边了。

    戎呈族使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蓄着胡须, 一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 他絮絮的说了很多互市的章程和细则,这会子正躬着身子等大周陛下示下呢。

    谢承安刚才在走神,十句话只听进了一二句, 这会哪里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圈手覆在唇边咳了几声,朗声道:“使臣不远千里来到我大周, 着实辛苦, 不如先歇息几日, 领略一下我大周的风光, 至于互市的事, 你呈个奏章上来, 朕仔细研究一番, 再做定夺。”

    使臣还欲再说什么, 只见大周皇帝已经甩袖离开。

    南疆原先有十三部, 现在只有十二部,年年征战不断,他作为南疆最大的部族戎呈族的使臣, 此次前来为的就是想要跟大周互通有无,发展经济,只要戎呈族能发展壮大,就不愁没有统一南疆的那一天。

    他眼珠子一转,塞了一串珠子给送他们出宫的公公的手里。

    公公略微客气了一下,便不着痕迹的收下了,“使臣大人也别多想,咱们皇上虽新登基,人又年轻,可却是个有城府,有能干的好皇帝,使臣大人来的不凑巧,昨儿我们凤后才将诞下了一对龙凤胎,皇上一门心思都在凤后和两个孩子的身上,所以才……”

    使臣心中了然,他一进大周地界就听闻了这位成平帝的作风,不光娶了男子为后,还是个太监,如今更是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只是男子生子?

    使臣眉头一皱,想起了南疆十八年前一夜消失的部族千夷族,相传千夷族的人,不分男女皆可怀孕产子。

    公公收下重礼,四下看了看,再三确定无旁人的时候,才将使臣拉到了一旁,低声道:“虽说凤后产下龙凤双胎,但是咱家听昨儿在产房伺候的人说,孩子出世时却未见哭声,只恐怕……”

    他面上有着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只怕是不好的预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