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番光影变幻,画面再次静止时,钱姨娘正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在她所无法看到的地方,黑色的长舌继续舔、、舐、、着她的耳朵,肩头的肉脑袋也生出了五官,神态诡异嘲讽,软塌塌的白布身体整个挂在她的身后,紧紧地勒着她瘦弱的身躯。

    “你怀孕了……”

    这一次,那黑舌发出的声音不再刻薄,而带上了一股诱导的味道。

    “你有了大少爷的孩子,这是件好事。”

    “你该让谢家所有人都知道,你怀孕了。”

    钱姨娘的麻木的眼眸中,似乎徒然生出了一点光,她枯瘦的手激动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嘴唇微微抖动着,露出了僵硬地微笑。

    “我怀孕了?”

    “对,对,我怀孕了,我要让大少爷知道!”

    钱姨娘的声音中的喜悦几乎已经变成了癫狂,她匆匆地对着镜子,梳理起自己蓬乱的头发,然后从衣柜中精心选出一件衣裳,几步便跑出了小阁……

    画面再一次变化,房间中是钱姨娘与谢崇和歇斯底里地争吵,这段争吵的最后,谢崇和愤怒地将钱姨娘推到在地,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钱姨娘虚弱至极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推搡,她久久地伏在地上,黑色的血从她的额角渗出沾染了青砖,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瘦到脱形的脸。

    而就在这时,黑色的长舌再次蠕动起来,贪婪地舔着她的耳廓,而后发出令人绝望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钱姨娘根本就没有怀孕,她是装的!”

    “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这种蠢主意都能想的出来。”

    “你们可别说,我看就算她能生出来,谢家还不一定肯认呢!”

    钱姨娘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地开合着:“怎么会……我怎么会没怀孕呢……”

    “我明明有孩子了……我和大少爷的孩子……”

    那黑色的长舌似乎听到了钱姨娘的喃喃,它流着涎水的舌尖微微抬起,转而又调了个弯,继续添着钱姨娘的耳朵。

    “你是怀孕了。”

    “是你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没了!”

    “他没了!”

    地上的钱姨娘猛地睁大了双眼,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双手狂乱地护在小腹上。

    “不会的!我的孩子还在这里,他还在这里!”

    黑色的长舌似乎在看一件极好笑的事,它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而后用更为恶毒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他就是没了!”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是你让他无法出生的,是你害死了他!”

    “啊--”钱姨娘不断颤抖着,将自己紧紧地蜷缩起来,口中不断发出难以分辨的哀叫。

    良久之后,她终于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在冰凉的地面上,彻底没了气息。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钱姨娘独自死在了小阁中,黑色的舌头最后意犹未尽地舔舐过她的耳廓后,才慢慢地拖着它的脑袋与身体,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叶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没有颤抖,也没有流泪,只是感觉心口凉到了极点。

    叶鸽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仇恨,才会让他选择用这种方式,生生折磨死一个女人。

    谢臻慢慢地伸手,将他抱在怀中,无言地温暖着小鸽儿冰凉的身体。

    钱姨娘已经变回了之前女尸的模样,但她好似并没有从旧日的幻影中走出来,只是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而后又坐到了凳子上。

    昏暗的光照在她可怖的脸上,但看在叶鸽眼中,却再没了之前的恐惧。

    房间中,一时没有任何人说话。

    良久之后,钱姨娘才抬起手来,徒劳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而后转身看向谢臻。

    “东西,你找到了。但是,我要的是人。”

    “是谁把它放到我房中的?”

    谢臻稍稍松开叶鸽,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木匣,黑色的舌头依然在蠕动着,但他却并未多看,而是直接捏住了充作脑袋的那块生肉。

    叶鸽随着谢臻的动作看过去,之间那生肉在他的手中不断呲啦作响,黑色的舌头也开始痛苦地扭动。

    片刻之后,黑色的舌头啪叽一下,无力地掉到了地上。而那团生肉,却已化作了一滴血液,悬浮在谢臻的手心。

    “这就是制偶之人留下的血。”

    谢臻低声轻言,而后将那滴血送到了钱姨娘的手上。

    钱姨娘怔怔地看着它,像是恨极了,又像是恨过了。半晌之后,随意地一挥,又将它送回到了谢臻的手上。

    “我累了,不想去找了,你直接告诉我,这是谁的血。”

    叶鸽也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向谢臻,他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谁的血,会是……谢崇和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谁的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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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镜中女尸(十五)

    谢臻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那滴血在他手上悬停着,像一颗惑人的黑珠。

    忽而,谢臻的手合拢了起来,将那滴血紧紧地攥住了,之后一个声音从他的手间传出,叶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你,不该进谢家的。”

    那声音,叶鸽算不上熟悉,但他却真真切切地听到过。

    就在年三十的那个夜晚,就在暖阁中的酒席上,这个声音……还曾谆谆地劝他跟谢臻快些入席。

    是大太太。

    叶鸽闭闭眼睛,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总是笑得一脸慈和大太太,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或者说,那所谓的慈和已经成了她摘不掉的假面。

    谢崇和想要接歌女进门,她笑着同意。谢崇和为钱姨娘请医问药,她帮着款待出资。就连谢崇和无力主办的后事,她也妥帖接手。

    一桩桩,一件件从不失大家风度,从不改慈和的面孔。不管钱姨娘是生是死,是进是退,大太太依旧是谢家待人宽厚的女主人,依旧是对谢崇和事事依顺的好母亲。

    “是她……”钱姨娘突然笑起来,带着七分怨恨,两分了然,还有--最后一分庆幸。

    铜镜之中,一切扭曲地感觉不到时间哦流逝,叶鸽并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直到房门处传来了轻轻地响动。

    是谁?

    叶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他并不清楚女尸是只将这个卧房融入了铜镜之中,还是连带整个小阁都融了进去,只是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人进来吗?

    果然,女尸的面容上也显现出了诧异的神情,随后铜镜所带来的暗黄色调如水一般,迅速褪去,所有的家具物件又变回了之间破烂混乱的模样。

    门,也在这时被推开了。

    “三,三叔。”来的人,竟是谢崇和。

    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身上穿着套西装,看起来与幻影中几年前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抬头看向谢臻时,眼神都是虚的,好不容易硬挤出点笑容来:“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谢臻并没有说话,只是挑着半虺杆,上下打量着他。

    谢崇和被他这么一看,越发地不自在了,双手插进裤兜中,继续笑道:“这原是我住过的地方,都荒了两三年了,您……”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谢臻没有继续听下去,直接打断了谢崇和的话。

    “我,我……”谢崇和试探着看了谢臻一眼,然后说道:“这里曾经住过我的一位妾室,近来我有些想她,所以就回来看看。”

    叶鸽听了谢崇和这番话,又想起刚刚铜镜中的幻影,不禁皱皱鼻子,那钱姨娘活着的时候,他便早已厌烦,如今死了却又来装什么长情呢。

    “你有些想她?”谢臻轻轻吸了一口烟杆,淡淡地白烟在两人之间散开,他的眼睛却始终审视着谢崇和。

    “是,是呀,”谢崇和点点头,神情上作出几分忧郁,长叹着说道:“那时我到底不知事,没能好好照顾她,害她病死在这阁子里,所以--”

    “所以,你就把她封进了铜镜里?”谢臻的语气依旧平淡,可他说出的话却像惊雷一般,在叶鸽与谢崇和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