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杨锐瞅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却是继续讲课。

    坐在教室后面的学生更是伸出手指,做出“嘘”的手势来。

    “我们接着来讨论不定式,关于不定式,也是有技巧的……”杨锐眯着眼笑笑,说话的速度却不见变慢,手里也不停的写着。

    几分钟后,一张黑板就写满了。

    杨锐勾了一下手,道:“接下来是讲义第48页。”

    他说话的同时,就有学生上来帮忙擦黑板。

    杨锐等他们擦完了一半,敲了敲上面,道:“好了,接下来,我给大家变形。”

    老李听的不由自主的笑了:“他还会变形?变个老虎好了!”

    后排的苏毅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等式和不等式变形,不是马戏团,不懂别说话。”

    “我不懂?中学数学,我有什么不懂的?”老李不服气的叫了一声:“你别看我这样,咱也是读过大学的!”

    台上,杨锐咳嗽了一声,随手在黑板右上角写了一个胳膊长的题目,道:“觉得自己懂了的,可以做这道题,做出来,这节课就结束,其他人继续听我的。”

    杨锐三两下将有关技巧的部分完成,接着写新的题目。

    老李不服气的瞅了两眼,然后再瞅两眼,越瞅越心惊,很快不吭声了。

    谈判团有看得懂数学的,无聊的琢磨起来,数学是通用性最强的语言,只有数学公式的题目连翻译都用不着,全世界人都看得懂。

    看不懂数学或不想看的就看学生,80年代初的高考是全民性的活动,不止是学生和学生家长们关心,普通人也在好奇与羡慕之间游走。

    30岁或者35岁读大学虽然是七八七九年的故事了,可它对成年人的刺激,远未到消失的时间。

    看到一群学生为了高考而复习,即使是心硬如铁的谈判团成员,也不免会变的柔软些。

    中国的未来,就在这些日以继夜的读书的少年们身上。

    80年代的中国人,虽然变的更自由,更有选择了,可中国依然落后。

    学生们可以选择经商,可以选择进工厂,可以无奈的种地,但要说谁能改变中国的现状,只有读书……

    巫尘远也不由自主的盯着前面一名学生的讲义,看着油纸上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好了,下课吧,记得做今天的卷子。”杨锐看了一下时间,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学生们恭恭敬敬的起立,拍拍手就算是结束了讲课。

    “怎么样,做出来了吗?”杨锐不忘嘲笑一下老李。任何阶段的数学题都有难有简,除了基础极好又了解大量理论的数学家,做不出初中乃至小学数学题的大有人在,若是要按照规定方法的话,失败99都不奇怪。

    老李讪笑两声:“没认真看,你是让我做啊。”

    杨锐一笑而过,回答的却是异常凌厉:“看不看都是一样的。”

    “杨锐,我们可以怀着诚意来的。”巫尘远尽可能的缓和着情绪。

    “看合约吧。”杨锐坐了下来,却是强势的理所应当。

    ……

    第109章 协议达成

    巫尘远紧张的握着拳头,又松开,又紧张的握起……像是他第一次钻小树林时的心情似的。

    理论上,他认为自己的紧张毫无必要,但内心里,巫尘远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番来来回回的谈判,实在给他施加了太多的压力。

    在场的都是老谈判了,有年纪大的甚至参与过尼克松访华,几进几出苏联的都大有人在。即使是年纪轻轻的,学历和经历必有一项或两项极丰富。计划经济时代的中国是一个垂直管理体系,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人才,都是向中央集聚的。除了少数二代和三代们,能依靠自己进入央企或者中央部委的,简历拿出来都可说道好些时间,传奇人物更是遍布其中。

    然而,再老的谈判,遇到杨锐这种占尽优势又丝毫不让的,依旧是无可奈何。

    这就像是建筑师,任你画出世界级的蓝图,甲方就要建个筒子楼,你又奈若何?

    谈判人员自觉争取了再好的条件,不能得到决定者的认可,那都是白谈。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杨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是决定者,谈判组的先生们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然后用期待的神情看着杨锐,指望着他说出“可以”二字。

    教室内,静的怕人,只有杨锐一页页翻合同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莫名的压力,这是一种群体意识,令个体不自觉的服从,人类的社会性也体现于此。

    “老李,给杨同学倒杯茶。”巫尘远打破了寂静,内容却令人充满了联想。

    老李苦着脸看向巫尘远,心说:您这是让我端茶道歉不成?咱也没说啥啊。

    巫尘远的表情严肃的像是便秘了似的。

    老李明白了,暗自骂了一句:爷就是个礼品。

    转过身来,老李放下了脸子和身段,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茶叶,又找了个杯子,烫干净了,用随身的行军壶倒了热水,笑道:“杨哥儿,喝点茶慢慢看。”

    杨锐笑了笑:“装备挺全的?”

    “祖上是旗人,在保定府留过学,专修伺候人的功夫。读书的时候,我每年都被选生活委员,四年级就是少先队员,初二就是共青团员。”老李是个京油子,嘴里的话是怎么方便怎么来,短短的一句话,就把人说的想笑。

    杨锐也不禁莞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