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踌躇一下,拉着杨锐到一边,道:“商雷是咱们总厂劳资科商科长的儿子,和你大舅关系不错的,你教训两句,算了吧。”

    杨锐不动声色,道:“他自己跳出来的。”

    “商雷是个混小子没错,但你和他一般见识什么啊。你年轻有为,他读了体育学校,出来以后就待业呢,商科长为他操透了心,好不容易安排到了西捷制药厂,你给开革出去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杨锐“哦”的一声,道:“你让他给我当众道歉,我满意了,这事就算了,否则,你就去叫管慎来吧。”

    现在的国企工厂,除了厂长以外,任何人弄一个编制都不容易,杨锐就给留了一条后路。

    丁志劝了两句,实在没办法,只好出去劝商雷。

    然而,刚刚说出了大话的年轻人,那是宁死也不愿低头认错的。

    丁志没办法,悄悄去办公室里打了电话给总厂,通知了商科长一声,也没有回去,在外面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都了,才回去找杨锐,苦心劝道:“现在重要的是生产,您可别为了赌气,把正事给耽搁了。”

    “知道,激励士气激励出这样的事,我也没办法,但事情得解决吧。”

    “唉,您管事情怎么样呢,做好了技术,咱们转身就走,人家外资企业的事,爱怎么样怎么样呗,你和一个都不一定再见面的混小子斗什么气呢。”

    “这不是斗气。你通知管慎了没?”杨锐心想:西捷制药厂也许没我的股份,它赚的钱有我的份呢。

    丁志垂头,不好意思的道:“我给商科长也打了电话,他马上到,您看,要不先等一下他?”

    杨锐看看旁边的层析仪,道:“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接着就要忙了。此事今天不能解决的话,我就直接通知国医外贸和捷利康了。”

    丁志使劲点头:“商科长是聪明人,您放心吧。”

    杨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的目的很明确,商家父子若是能理解,顺势解决空饷军的事也简单,若是不能理解,他要横扫亦是简单至极的事。

    不过,他并不看好丁志所谓的“聪明人”。作为中层的科长们并不知道他在制药厂所扮演的角色,也不知道他找麻烦的根源,恐怕不一定会完全顺着他的意思做。

    ……

    第123章 清退

    商科长身材臃肿,肚腩明显的凸了出来,走起路来微微颤动,像是在衣服里面装了一个水袋似的。

    他骑着加重的永久自行车过来,到了车间的第一个动作是擦汗,等换了衣服进来,已经20多分钟了。

    丁志看着表着急,在更衣间等到人,拉着就走,且道:“两人说拧了,杨锐也就18岁的年轻人,又是乡党委书记的儿子,当着一群人的面放不下脸,你好好劝一下商雷,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商科长喘气,道:“歇一下,你给我说说怎么说拧的。”

    丁志不停步道:“边走边说吧。杨锐忙着搞生产呢,说等30分钟,眼看着就差不多了,别再节外生枝了。再者,今天是参观会的大日子,要是给耽搁了,咱们都得吃挂落。”

    寥寥数语,丁志就把重点给掰扯清楚了,也算是一门本事。

    “慢点走,我骑车过来的。”商科长甩了两下腿,默默想了几十秒,问:“两人怎么说的,你给我详细点说一下。”

    杨锐和商雷总共也就说了几句话,丁志回想片刻,就给学了一遍。

    商科长听的脖子都绷起来了,道:“商雷自己站出来的?”

    “是。”

    “傻货!人在哪?我一鞋底拍死他。”商科长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摆明了会杀鸡的场合,跳出来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丁志只能劝道:“商雷还年轻,或许有些想出风头的想法,现在重要的是给他讲讲道理,别让杨锐把板子落下来,快到了。”

    两人穿过一道帷幕,就见到了无数闪烁着的仪器灯,仿佛电影里的科幻场景。田世昌等工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不停的记录着仪器仪表上的数字,西捷工厂是连续化生产的车间,虽然不免需要人工干预的地方,但频率很低。

    丁志见过几次以后,已不再惊讶,商科长不由自主的驻足观望片刻,才不言语的继续向前。

    西堡肉联厂是60年代建厂的企业,当年号称是一流的肉类联合企业,其实也就是冷库比较大比较贵,最大的屠宰车间等等,与现代化基本不挂钩,商科长在这种企业里呆的久了,乍看西捷制药厂,强烈的视觉冲击自不必说。

    丁志和商科长问了两个人,才见到了躲在仪器后面的商雷。丁志不由奇怪地问道:“其他人呢?”

    “被杨锐赶去收拾原料了。”商雷露出恶心的表情。辅酶q10的原料是猪心肌,平均每天3吨的用量,比两个锅炉房用的煤还多,要用一辆大卡车来装才行。

    组织搅拌机却是相对细小的设备,不停的添加猪心肌到组织搅拌机里,是车间里最累最脏的活计,与屠宰场内的工作也无甚区别了。以前从未在肉联厂工作过的商雷觉得不适也属于正常。

    商科长“哼”了一声,道:“上级交代的任务你不做,你找什么工作?在家的时候天天叫唤,埋怨我不给你找工作,现在找到了,你又闹什么?你这么搞,哪个单位能容得下你?”

    商雷打小怕老爹,乖乖的“哦”了一声。

    商科长恨铁不成钢的点点他的脑袋,又接着批道:“别人都不吭声,你站出来显摆什么?显摆你不怕丢工作?显摆你不怕领导?你爸我还怕领导呢,给你找工作,我低声下气的找厂长,你小子倒好,正式上班第一天就能把工作丢了。”

    “杨锐给工人一人50块奖金,嫌我们是坐办公室的,一分钱都不肯发,我们说也上一线帮忙,他又不让,我气不过,才说了一句。”商雷挣扎了一句。

    商科长忍不住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是傻的不成?让你坐办公室还坐出错来了?他不给发钱,你叫唤就有用了?今天是西捷制药厂的大日子,全国都有人来参观,杨锐就是把你开了,厂长也不会说一个字的,懂不懂?有什么事,你就不能晚上回来给我说?”

    商雷被打的一个踉跄,亦是无可奈何。

    商科长的脾气发完了,缓了一口气,道:“行了,别装模作样的,一会儿,你跟我进去,向杨锐道个歉,好好的道歉。然后,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先把今天的事糊弄过去,知道不?”

    “他拿手指我。”商雷不服气的道。

    “他尿你一身,你今天也得道歉去。”

    “凭什么啊!”商雷满脸的不服气。

    “凭他能把你清退了。你可闹清楚了,这里是合资企业,不是国企,人家说不让你干了,你就干不了了。你天天在家里吵着要工作,现在工作了,就是这个熊样?”商科长越说越气,又给了儿子一巴掌。

    商雷躲了一下,扇到了耳朵上,火辣辣的疼,道:“我的编制是西堡肉联厂的,他清退我,我就去厂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