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招待领导和外国友人的饭店,本来就不需要赚钱。

    杨锐谢过餐厅经理,开始往嫩黄的吐司上涂黄油。他当年也曾有机会尝鲜,但像是现在这样大口品尝,却是想也别想。进入21世纪以后,鱼子酱的价格突飞猛进,好的鱼子酱在销售终端,每公斤的价格高达数千美元,以至于富人的宴会上,鱼子酱也只能在冰上平铺一层而已。

    一口一个星期的工资,一口一个星期的工资,那才是吃者伤心,看者留涎。

    而在80年代,普通的苏联人还能吃得起鱼子酱,中国人其实也吃得起,8美元虽多,也不至于完全拿不出来。而且,也用不着每次都吃一斤这么多,一两或者二两的鱼子酱,对富裕阶级亦是美妙的享受。

    换算成可乐的话,杨锐吃的这盘鱼子酱,也就是一打可乐罢了。

    景语兰知道杨锐不缺钱,加上心情正好,也美滋滋的品尝起了鱼子酱,其手法比杨锐还要熟练。

    “你以前吃过?”杨锐看景语兰将鱼子摆放的如此整齐,干脆将自己涂好黄油的吐司递了过去,让她帮忙。

    景语兰笑着放下自己那片吐司,举起杨锐的吐司看了一下,又用刀子刮掉一些,才开始往上落鱼子,口中说道:“以前爸爸还在职的时候,家里经常有父母的朋友来,很多都是苏联人,他们将鱼子酱当作很好的礼物,我吃了几次以后,也觉得不错。我妈说鱼子酱明目,经常在考试前给我吃。”

    “我考试前能有肉吃就不错了。”杨锐也颇有些怀念,却是很快将纷乱的想法抛之脑后,专心享用起了8美元一盘的鱼子酱。

    正规西餐持续的时间远比中餐要长,当然,是比不喝酒的中餐所用的时间要长。

    因此,吃西餐能够让用餐者较长时间的聊天,而它提供的氛围也非常好,尤其是一道菜紧接着一道菜,不急不缓的时候,西餐侍者优质的服务,总能给人一种我们是高帅富和百富美的暗示。

    相形之下,无论是上菜快的中餐还是上菜慢的中餐,都不能尽如人意,杯盘狼藉的桌面往往也不够好看。

    所以,西餐对于交往初期的情侣来说,是非常适当的选择,对于正在了解的双方,也是极不错的。

    一餐过后,无论杨锐还是景语兰,都感觉到了对方若有若无的快乐。

    ……

    第201章 无微不至

    从兰州到平江的列车,在中午14点准时抵达了火车东站。

    景存诚站在卧铺车厢的窗户前,俯视着站台。

    十多年前,他走的也是这条路,从北京到兰州,从兰州到西宁,再从西宁坐三天的破车,前往德令农场。

    期间,他短停平江,看到的站台,也是如今这个样子,只是站台上的人不同,火车上的人也不同了。

    他站在了卧铺车厢里,而站台上的年轻人们胸前也没有了大红花。

    景存诚贪婪的看着所有的一切,他想要了解更多,却又害怕了解的太多……

    一辆平江市委牌照的小车,吸引了景存诚的目光。

    火车站台通常是不允许汽车进来的,换言之,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车。平江市委的个位数号牌自然不算是普通车,而它接待的,应当也不是普通人。

    这列从兰州到平江的列车,挂有一个软卧车厢,景存诚因为还没有官复原职,所以只能用德令农场开出的介绍信,买硬卧车厢的车票。他猜测,这辆平江市委的小车,应该是来接软卧车厢的某位乘客。

    景存诚的目光一扫而过,继续在站台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老景,下车了,是不是提不动行李?”睡景存诚上铺的路人,主动帮他把行李拿了下来,放在景存诚脚边,笑道:“怪重的。”

    “不好意思,都是些书。”景存诚急忙道谢。他当年带到德令农场的许多书都逸散了,一些甚至被用来烧火了,现在带回来的,却是德令农场的场部特意买来送给他的。

    对一所劳改农场来说,平反干部虽多,副部级的平反干部却是极少见的。

    景存诚再三推辞之后,还是给收了下来,他在德令农场十年时间,交到了不少朋友,而这些朋友,还不知道要在德令农场里呆多久呢。

    “要尽快将老张接出来。”景存诚离开的时候,把剩下的钱都分给了朋友,留给老张的最多,因为老张的身体也是最差的,景存诚很担心,老张是否能安全的度过这个冬天。

    一个恍惚间,半车的人都走了下去。

    景存诚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车门已开,一名靓丽的女子用手搭着凉棚,期待的看向火车。

    而在另一边车门,亦有一名方头方脑的少年踟躇的看着脚下,她的旁边是位头发斑白的女人。

    他的妻子!

    景存诚的身体猛的一震,再顾不上其他人,提起行礼就往车下冲。

    被挤到的人怨声载道,景存诚一边道歉,一边说:“我老婆孩子在下面。”

    骂骂咧咧的人渐渐停了嘴,且将位置让给了他。

    景存诚边道歉边下车,直直的冲向黑色轿车。

    对面。

    景语兰的眼中忽然蕴满了泪水。

    对她来说,父亲仿佛从中年人,直接变成了老年人。

    景存诚也是五味陈杂。德令农场太远了,所以他从不让妻子带女儿和儿子过来,事实上,就连妻子多次申请,也只在几年前来过一次,也是在那时候,他见过女儿和儿子的照片。

    杨锐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以免打扰景存诚和妻子儿女的团聚。

    十多分钟后,景存诚才一抹眼,笑问道:“谁给你们借的车?”

    “是杨锐从平江市委借的。”景语兰收敛心情招招手,将杨锐从副驾驶座上叫了起来。

    杨锐利落的下车,谦恭的打着招呼,和景存诚轻轻握手,说:“景伯父好,路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