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披红挂彩的送喜报。我想借用你们锐学组的那辆车,把它扎成彩车,一路开到平江去。”

    校长说披红挂彩,杨锐就想到自己回西寨子乡的情景,再说锐学组的车,不由笑了出来:“就那辆老解放,开两个小时就得坏一次,学生们可以练修车,咱们的彩车坏在平江大街上,那不是出丑去了?”

    赵丹年“啊”的一声,皱眉道:“这我倒没想到。”

    “您不用着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正好准备再买一辆东风车。”杨锐紧接着道:“锐学组不是有好几个人都没考到大中专吗,他们都学了车,我就想凑点钱,买辆车,没找到工作的人就先换着开车,多少算是有一个收入。车已经选好了,我拍电报催催,让他们尽快送过来,扎成彩车。”

    80年代的驾驶证是随便发的,关系够硬的,不用学都能拿a照的驾驶证。学车组的学生基本都拿到了驾驶证,在南湖范围内找工作相对容易。

    但是,找工作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可没有什么校园招聘会,高中毕业生要进国家单位,总得一段过程,即使是他们最容易去的运输公司,也不是今天报名明天上岗的。

    有鉴于此,杨锐在一个小会以后,用锐学组积攒的少量资金和自己的一笔钱,让史贵购买一辆东风车,给牛安等人去开。

    如今运输货物的利润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相对普通人的工资水平来说,货车司机是毫无疑问的高收入人群。当然,最高收入的是出租车司机,但在南湖这种地方,出租车暂时是没市场的。

    一辆卡车带来的客观利润,除了分给司机一部分,更多的会收入运输公司或者个人名下。

    到1983年,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或者干脆承包了运输公司的个人非常多了,这些收入完全可以用来补贴锐学组和杨锐的收入。

    如果是普通的运输公司,车主的主要精力都要放在如何管理司机上面。毕竟,从线路到收钱,许多都要经过司机的手。但是,若是由锐学组本身来经营,这方面的顾虑就可以少很多,学车组的学生们都是锐学组的正式学员,既能享受到锐学组的好处,又对锐学组有了相当的认同感,自然可以省去大部分的管理压力。

    杨锐手里攥着大笔的现金,放着也是放着的,拿来投资运输,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就能回本,堪称是超高回报率的项目了,这样的好事,也就是资金无比匮乏的80年代才会比比皆是。

    赵丹年稍稍有点犹豫,问:“车什么时候到,能来得及吗?”

    “史贵在和跟前几个市的运输公司谈,就是价钱的问题,我给他拍个电报,稍微松一点口,明天就能把车送过来。”

    “太浪费钱还是不要了。”

    “本来也是要松口的,现在新出厂的东风车根本买都买不到,不抬点价格,人家也是不卖的。车的事交给我好了,披红挂彩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你说,是全国状元的名号张扬,还是披红挂彩张扬?”

    赵丹年一句话就把杨锐给问住了。

    “我去找几个学生,让他们帮忙准备扎彩车。”赵丹年说着往教室的方向去了。那里的教室人影憧憧,有些似熟悉似陌生的影子在飘动。

    自分数线公布,未上线的学生就已开始了新一轮的复读,到现在为止,有的学生都上了一个月的学了。

    但在杨锐眼里,却已是另一个世界似的。

    ……

    第255章 望尘莫及

    现如今,解放车已经卖不出去了,一汽工厂的门前停满了挤压的老解放,只是出于惯性还在不停的生产这种50年前设计的老旧车型。

    二汽新出的5吨东风车却受到了各个单位的追捧,生产一辆卖掉一辆,或者说,是人等在门口抢车。这种景象已经持续了好几年,而且没有衰减下来。

    事实上,这一代东风车的寿命是很长的,97年的驻港部队,也是坐着他们,在媒体的摄像下,前往香港的。

    在1983年,这种最好的国产卡车,自然比后世的所谓神车还要紧俏。

    杨锐没能力影响这种大国企,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采取贿金战术,所以就在附近的运输公司里,找着购买旧货。

    他才被外公和爷爷带着在全省各地转了一圈,面子十足,但各个运输公司也不好意思将刚刚排队买来的卡车卖给私人,此事就一直这么拖着。

    史贵一边做着他的盗版书生意,一边请客吃饭联络感情。

    他是想用折旧价买下几辆卡车的。

    不过,收到杨锐拍过来的电报,史贵到底是松了口,出了新车价,立刻拿到了两辆跑了一万多公里的东风车,并委托司机送到了西堡中学来。

    牛安等人跟着司机熟悉了一番,自信满满,赵丹年却不肯让他们开车进平江,只说到了彩车状态下,才交给他们驾驶,路上还得有老司机看着。

    不过,赵丹年实际上没时间管理这些,更多的时间,要用来扎彩车。

    火红的布料,绿色的装饰,紫色的绸带,一圈圈的裹在卡车上,车斗上还要放点花篮之类的东西,丑的一塌糊涂。

    当然,最重要的是红榜。

    杨锐、李学工、许静、刘珊、王国华等人的成绩和录取学校,都被用超大字体,写在红榜上,挂在车斗的两侧,保证马路两边的人随便一瞄,都能看清楚。

    赵丹年对此异常满意,绕着硕大的东风车转了好几圈。

    围着东风车转的还有胡燕山和李铁强。

    胡燕山是来学校玩的,他今年的高考,仍然没有达到300分,距离大中专什么的就更远了,于是决定就此结束学业,先去老爹的供电所当临时工,伺机转正。

    在此之前,胡燕山是觉得学校生活轻松快乐,所以愿意在学校里荒废时间。他父亲身为供电所所长,也想儿子能考上电力中专之类的学校,毕业以后好在电力系统内有所发展,就让胡燕山连续复读着。

    到了今年,胡燕山因为杨锐的关系,却不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再加上鸿睿班的成绩,他也失去了继续复读的兴趣。

    不过,决定了离开学校,反而令胡燕山对西堡中学变的留恋起来,这里毕竟承载了他数年的青春,对于未能进入大学的学生来说,高中就是最美好的回忆了,尽管紧张,尽管压抑,尽管竞争和冲突不止……

    李铁强与胡燕山的选择相反,他同样感受到了鸿睿班的刺激,但他却再次选择了复读。

    如果当日留在鸿睿班里,自己说不定也能读大学吧。

    李铁强望着卡车两边的红榜,总是忍不住这样想,而越是如此,就越是坚定了他要再考一次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