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杨锐会不会因为节省时间,或者节省资金,而做出论文造假的事?

    蔡教授不愿意这样想,但是,那些才华横溢,前途似锦的年轻人,突然之间做出看似令人无法理解的作弊的举动,并非是没有先例的。

    科研的残酷,使得这个领域的年轻人,就像是向机枪阵地冲锋的士兵一样,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冲过长滩,获得嘉奖,进而成为军官。运气不好的,或者逗留不前的,结果都是被淘汰。

    如果时间紧迫,如果资金紧迫,研究者就必须在两难中做出决定。

    蔡教授想到这里,摇摇头,道:“咱们还是要支持杨锐,先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引用杨锐的论文这么多人,不乏生物领域内的著名人士,总不能说,这么多人都是睁眼瞎吧。现在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重复实验做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杨锐当初做了也有大半年吧。”

    “说的也是。”刘院长笑着摸脑袋:“我想多了。”

    “所以我才说,说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看咱们这边有厉害的论文和学者冒出来了,他们就要说怪话。”蔡教授话是这么说,但脑海中还是不禁有阴云密布。

    过了一会,蔡教授说道:“咱们学院不是有在做这个课题的人吗?你关心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有没有需要咱们支持的地方。”

    刘院长理解的道:“我明天就去问。”

    停了一下,刘院长又问:“引用奖励的事,怎么说?”

    “先放一下……”蔡教授迟疑了一下,道:“我明天去老唐的实验室逛一圈,看看再说。”

    从侧面了解一下杨锐的新研究,也是不错的选择。

    ……

    第502章 士气

    蔡教授每天都起的很早,八点钟以前,他首先完成自己实验室的巡视,然后检查几个自己最关心的项目的进展情况,接着开始给各个课题组的例行答疑,并解决问题。

    他本人是科学院的学部委员,理论上,比后世的院士还要高大上一些,特别是政治权利,学部委员拥有的更多一些,正因为如此,蔡教授的实验室里管理着多支课题组,这些课题组出了成绩,通讯作者都是蔡教授。

    当然,蔡教授也要做好老板的角色,筹集资源,决定分配,答疑解惑,并且获得荣誉的同时承担风险。

    做科研的,并不讲究硬实力,谁比谁的行政级别高一点,并没有实际意义,他们真正发挥力量的是影响力。

    比如爱因斯坦,他的影响力是推动曼哈顿计划的关键,又比如李四光,他的决定改变了中国能源工业的走向。

    这种实力是慢慢积攒出来的,一个好的实验室,特别是一间好的顶级实验室,少不了要有核心的超卓人物,但实验室内部的磨合也是非常重要的,这有点像是军队,但又有所不同。

    现代军队里的士兵只要中学文化程度就可以了,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士兵一抓一把,以至于和平年代征兵根本不用抓壮丁,壮丁们要贿赂征兵官才能实现保家卫国的神圣理想。

    现代军队的军官要求稍微高一点,军校毕业以后,历练数年也不一定能完美胜任,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历练数年的军官,总能抓到能用的。

    科研实验室就不是这样了,尤其是顶级实验室,虽然永远不能少了超级天才的存在,但也少不了高训练度的基础人才。

    当然,顶级实验室里的基础人才,放在其他实验室里,那也都是顶尖人才。

    这种实验室的统和工作往往是经年累月的,不是每名优秀的科学家,都能建立优秀的实验室。

    当然,优秀的实验室里是少不了优秀的科学家的。

    蔡教授理想中的实验室是卡文迪许实验室——大部分实验室的梦想都是成为下一个黄金时代的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有着非常漂亮的培养制度,他们喜欢吸引外校的优秀毕业生当研究生,并且往往有诺贝尔奖级别的研究者亲自教导。

    这是另一个强者恒强的故事,在卡文迪许实验室工作过的科学家里,共有29人获得了诺贝尔奖,他们包括电磁皇者麦克斯韦,声爆狂人瑞利,电子元祖汤姆逊,原子天尊卢瑟福……

    进入80年代,卡文迪许实验室略显衰弱,这反而凸显了它的另一面——剑桥大学物理系。

    严格说来,卡文迪许实验室,就是剑桥大学的物理系,而这一点,更加令蔡教授迷醉。

    如果北大生物系,有一天能发展出此般模样,那真可以说是人生大圆满。

    而在蔡教授的规划中,杨锐应当是其中的中坚力量,说不定,还可以作为实验室的下一代领袖。

    就像是汤姆逊之于麦克斯韦一样。

    蔡教授越想越激动,走到唐集中实验室里的时候,已经暗暗决定,只要杨锐发表在cell的论文,没有数据造假,就一定要把杨锐保护好。

    说到底,杨锐做钾通道项目的时候,也是北大生物系重视不够,这样级别的论文,本来就应该提供充足的经费和人员的。

    蔡教授转念一想,能在没有支持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成果,杨锐也确实厉害,这样的天才科学家,即使是北大亦是不多见的。

    他一边考虑着如何扶持杨锐,一边慢慢的踱进了唐集中实验室。

    “嗯?”蔡教授抽了抽鼻子,心说:好香的味道。

    “你们做的是什么实验?”蔡教授和颜悦色的问学生。

    现在的大学生人数少,与院系的教授和领导接触就多,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没有不认识蔡教授的,然而,不像是蔡教授平时提问那样,今天不仅没有人踊跃回答,现场还有股诡异的味道。

    “实验做出问题了?”蔡教授面色一紧。现在的实验经费可是紧张,每一次失败都让人愁眉苦脸。

    “没有,实验挺好的。”学生先回答了这个问题,让蔡教授放下心来。

    “这个味道是怎么回事?”蔡教授又问。

    几个学生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不待蔡教授再问,里面传来杨锐的声音:“都知道炒米要粉黄色了,但现代的米与古时候的米一样不一样,谁说得上来,所以才要实验啊,三个实验组,不能再少了,都把温度和时间记录下来。另外,肉要精肥参半的,说的多清楚啊,谁买的肉这么肥?”

    “难得有肥肉卖,我就赶紧买回来了……”

    “咱们是做实验,不是居家过日子,当然要按照规矩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