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大公司,为了申请一个专利,会列出上百项的并行专利,都是为了保护中间的核心专利。

    因此,很多大公司一年几万项的专利,并不是他们真的有几万个专利,能有千把个就很不错了,剩下多的都是些捧哏的专利。

    然而,捧哏的专利也是要细心写出来的,是要耗费律师的时间的,是要耗费专利局的时间的,归根结底,是要花钱的。

    而且很贵很贵。

    对84年的大陆人尤其如此。

    岳庭心算了个数字,就在心里摇头了。

    当然,他不会对杨锐说“你这个研究没必要这样弄专利”,如果是一名白人,他二话不说的就先把钱赚了再说。

    面对身在大陆的杨锐,岳庭有心为杨锐省下点钱,也是觉得太麻烦,想想道:“你刚刚说的我听明白了,但我认为花费有点大,尤其是你要求的,一口气申请多个专利,还要申请保护专利,这其中的费用是不会少的,算下来,起码要上百万美元,而且,因为有其他律师的薪酬,这部分的金额是不能确定的,只多不少。”

    他一方面是吓唬杨锐,一方面说的也是实话,要是按照杨锐的要求,就得上百万美元的费用,少也少不到哪里去。

    要是遇到专利潜水艇,还得费尽心思的打官司。

    而若是想自己做成专利潜水艇,也得花大价钱。

    专利壁垒从来都是大公司喜欢的东西,小公司做这个,只能看稳了做,属于自卫行为。

    杨锐为辅酶q10的专利进行过一系列的专利申请活动,但那时候的要求与现在相比,差着不止一个数量级。请来的律师的实力和价格也是如此。

    然而,辅酶q10撑死不过是10亿级美元的市场,分到捷利康手里的利润是亿美元,分到专利所有者手里的是百万美元级的。

    cr却是个可怕的怪物。它或许是生物技术领域第一个重磅炸弹,最终创造的市场足有千亿美元,历史上,cr代表的技术专利价值30亿美元。

    里面还没有包括具有争议性的耐高温聚合酶。

    而今,杨锐补上了耐高温聚合酶的短板,利润说不定还会有大幅上涨。

    就内心来说,杨锐是不惜代价的也要将专利申请下来的。

    然而,不惜代价从来都是一个伪命题,钱是硬道理,资金永远都是瓶颈。

    杨锐手里并没有百万美元。

    最近一段时间的华锐实验室花钱如流水,他还不敢给断掉……cr的实验虽然能申请专利了,但距离学术上的彻底完成还有一段距离,依然需要继续投入,且短期内没有回报,他日后还要申请更多的专利,包括cr的专利,以及说不定黄茂等人做出了成果,哪里都少不了钱。

    企业会有资金链的问题,实验室也会有。

    而杨锐的收入只有捷利康的分红。

    三个月一次,现在多的时候能有百万美元,少的时候只有七八十万。

    这笔钱若是用于个人生活,豪富的不知道要怎么花,几天就能买一辆法拉利。

    然而,实验室里比法拉利贵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杨锐亦是扶额不语。

    “杨锐先生,您还要注意专利公开的问题。世界各个主要专利国,只有少数国家,比如美国,是没有专利公开制度的。但您要在多个国家申请专利,那就需要公开专利内容,任何人都可以搜索查到,一旦查到,您的技术可能就会面临竞争。”岳庭知道杨锐的研究没有彻底完成,因此想从这个角度来劝说杨锐。

    杨锐却是想都不想的道:“别人不可能比我做的更快了,即使公开了,他们也来不及了。”

    “但纠纷可能增加费用。”

    “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申请专利吧。岳先生,对于cr项目,我是宁愿倾家荡产去做的,也请您多多费心……”

    杨锐都说成这样了,岳庭作为律师的,唯有点头,道:“好吧,我尽快完成准备和申请工作。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您就能查到公开记录了。”

    “也就是说,距离公开专利,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也许只有二十天,如果我们申请的顺利的话。我们是专业的专利律师,速度比普通的专利事务所快很多。”岳庭对此是颇为骄傲的。

    杨锐微微点头,道:“到目前为止,我都是独立进行该项目的。现在原创阶段结束,接下来要进入验证和完善阶段,我准备让实验室的员工介入,这样合适吗?不会影响到专利申请工作吧。”

    “当然不会。”岳庭笑了起来。

    华锐的公司律师也解释道:“员工们都签订过严格的保密协议,也放弃了相关的诉求,您可以放心。”

    “我希望你们双方独立的进行再次核查。”

    公司律师有点不开心,却只能说:“我会拿一份复印件给岳先生的。”

    “独立审核,有任何问题,请单独向我汇报,之前的合同有漏洞也没有关系,我们现在补签即可。我不希望其他人介入以后,再出现漏洞。”

    “您真应该做律师。”岳庭对杨锐的谨慎不以为然,但他算是理解了杨锐对此事的重视,也端正起了态度。

    对专利律师来说,他们不需要判断专利的价值,雇主的态度决定一切。如果雇主觉得自己发明了香喷喷狗屎法,那专利律师要做的就是保护香喷喷狗屎法,而无需为狗屎法的香喷喷程度打分。

    “不要怕浪费纸,合同一定要严密。”杨锐再次叮嘱。

    这可是诺贝尔奖级的成果,为此打官司的实验室同事不知道有多少。当年的瓦克斯曼发现链霉素,就被手下的博士研究生萨兹——他是链霉素菌株的直接发现者——告上了法庭,最终两人庭外和解,罗格斯大学发表声明,承认萨兹是链霉素法律上和科学意义上的链霉素共同发现者,且给予萨兹12万美元的外国专利收入和3的专利收入……

    对此,学术界自然是不予认同的,萨兹无非是瓦克斯曼手下的一只头犬,而瓦克斯曼的实验室足足有50只科研狗,当瓦克斯曼采取了正确的筛选以后,五十只科研狗中的任何一条,都有可能发现链霉素,无非是迟早的事。

    后来的诺贝尔奖也没有萨兹什么事,所谓的科学意义上的共同发现者,根本没有哪个学者认同。

    最终,萨兹在学术界无立足之地,但他却是确确实实的拿走了专利分成。

    杨锐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读研的时候,身边其实就不少萨兹一类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所有人喝醉了酒的时候,都会说:“所有的活都是我做的,成果却是老板的,第一作者都是老板的……不公平!”

    杨锐是这种不公的赞同者。劳动者值得尊重,但劳动者并无竞争力,也无权获得因为智力活动而产生的成果的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