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方是医生的原因,杨锐很自然的将话题从制药转到了医药和医疗的问题。

    他详细说了自己在协和医院的所见所闻,又说了自己做药的初衷。

    李医生边干活边听,只是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杨锐渐渐的说到了去铁胺和去铁酮的异同,特别是一个要静脉注射,也就是挂点滴,一个只需要口服的区别。

    最后,杨锐说到了价格问题,并道:“我准备将国内的授权留下来,到时候,咱们国家的地平患者,应该能用到接近成本价的去铁酮,国产药的成本都不高,去铁酮的合成也不难,不管进不进公费医疗的名单,我觉得一般人应该都能用得起,初步估计,中间型和重型的地平患者,平均延长10年的寿命,理想一点,延长15年都能做得到。”

    “如果价格能降到一个月几块钱,那就不止15年了,20年都没问题。”

    “怎么会。”

    “你以为国内所有的地贫患者,都能得到协和医院那样的医疗条件。”李医生轻轻的道:“去铁胺的具体价格我不知道,但国内目前是很缺静脉注射的药品的,不说药物的价格,挂一瓶葡萄糖都不便宜。如果是重型地平,普通城镇居民,最多也就是负担两三年的医药费,农村的话……你家里在乡镇,可能接触过一些,但真正的农村,尤其是有重病人的家庭,你可能不了解……”

    李医生说着,放下手里的碟子,道:“我去拿个东西。”

    她转身出了厨房门,却听客厅里突然传来惊呼声:“嫂子,你咋哭了?……杨锐!”

    第802章 历史认可

    “嫂子,出啥事了?”

    “嫂子,没事吧!”

    “嫂子,有啥事?”

    房间内,各种询问各种吵杂,瞬间将学术讨论场所变成了啤酒摊子。

    杨锐恍然间仿佛听到了撸袖子的声音。

    还有冲动的年轻的中年人冲进厨房来,盯着他看。

    杨锐心道:你们究竟觉得我会在有几十人存在的房子里做什么呀!

    “没事儿,有东西进到眼睛里了。”李医生的声音有些轻,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蔡教授最是熟悉自己老婆,偏头看了看,喊道:“杨锐,怎么回事?”

    杨锐无奈走出厨房:“我真不知道。”

    “不关杨锐的事。”李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将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道:“我是听杨锐说起地贫患者了,有些感慨。”

    去铁酮的前身后事,大家都是清楚的,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群情激昂的气氛,瞬间就变的低落了。

    良久,蔡教授道:“杨锐做了件好事嘛,大家更应该高兴些。”

    “你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见你做一桩这样的好事。”要是别人,李医生不好意思说,面对自己丈夫,李医生不禁情绪波动起来,道:“医院有很多患者,都是医生想帮,帮不了的。就说地贫症的,我们医院的医生,捐款都捐了好几次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不是科学在发展嘛,两年以前,大家也不知道去铁酮能做铁螯合剂嘛,你说是不是。”蔡教授尴尬的安抚老婆。

    李医生比蔡教授年轻几岁,撇撇嘴,道:“我看你这学部委员,还没有杨锐的贡献大。”

    “你说的对,所以大家都看好杨锐嘛。”蔡教授自然是一个劲的点头。

    文弱的沈兴德笑呵呵的补充道:“杨锐是七八点钟的太阳,前途远大,咱们中国生物界的未来,是要杨锐这样的年轻人撑起来的。”

    李医生此时情绪波动,对熟悉的沈兴德也不假颜色的道:“杨锐是七八点钟的太阳没错,但要我这个老医生说,杨锐这个七八点钟的太阳,比你们这些正午的太阳都要亮。”

    “嫂子,我们是晚上七八点的太阳,不能太亮,太亮了,领导睡不着觉。”伍洪波幽了默,将气氛给拉回来了些。

    杨锐也赶紧道:“不敢这么说,我还是在学习当中,只是运气好,正正做出了去铁酮的活性物质,当时在实验室里,也是有点如有神助的感觉,再来一次,我也不敢说能不能再做到。”

    “杨锐太谦虚了,你的去铁酮的实验简报我看了,这要是运气好,我们中科院都可以裁撤了。”

    “老伍别乱说啊,你今天代表中科院吹牛了,明天就要有人找上我们北大踢馆了。”蔡教授帮杨锐提前撑雨伞。

    杨锐也忙道:“确实是运气好,也是因为我正好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

    杨锐说的也是实话,实验室里合成一种化合物,三成靠设备,三成靠手法,四成靠运气。看中科院每年的毕业生论文,同样是中科院的博士研究生,有的学生一年左右就能合成出超复杂的化合物,有的学生四五年了都毕业不了,甚至有延迟毕业到六七年的。要说毕业晚的水平就一定比毕业早的水平差,那也不尽然,有时候就是运气使然,这也可以通过毕业后的成就来判断。

    当然,杨锐的实验室水平也是确确实实的提升了。如果是读研的时代,像是这样的合成实验,杨锐根本不会考虑,照抄都不会去做,太复杂,变量太多,成本太高,难度太大,可以说,满满的都是不去做的理由。导师也不会脑抽风的给硕士研究生布置这样的任务。

    但在北大的一年多时间里,尤其是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一年时间里,杨锐的实验水平不知道增加了几倍。

    经验就是这么一回事,读研的时代,导师一年给杨锐的经费就是几万块人民币,还是通货膨胀时代以后的几万块人民币,杨锐勤勤恳恳的做一年实验,再检视自己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些重复的简单实验来省钱。

    有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就不同了,杨锐这一年花掉的经费没有一千万也有几百万,尽管不能说,用钱浇灌过的花朵就一定更美艳,但浇灌的花朵多了,浇灌手法提升,也是很自然的。

    有钱人家的花园很漂亮,并不是什么离经叛道不可思议的事件。

    就是用后世的标准来看,杨锐这一年的工作,也比后世的普通研究生硕士三年博士三年经历的多,普通人就是再加两年的博士后工作站的经历,也不一定能上手这么多实验,独立思考这么多变量。

    更进一步的说,一名普通的研究员,从研究生开始了解科研是怎么一回事,到博士入门,再到工作五年十年,成为科研骨干,再到四五十岁拥有自己的项目,再到退休,这一生中能有多少经费可供挥霍呢?以21世纪的标准来看,百万是一定有的,千万是很少见的,三千万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杨锐从离子通道的研究到cr的研究,从辅酶q10的技术改良到去铁酮的合成,三千万的经费不一定能花到,千万是早就过线了,两千万也是没问题的。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任何伟大的创新都是从模仿开始的。

    应该说,在去铁酮的研究方面,杨锐依然称不上创新,更称不上伟大,但对他个人来说,这是一次伟大的飞跃。

    再有任何一种药物放在杨锐面前,杨锐不敢说能开发出崭新的品种,但他敢于做一种全新的仿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