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消息,显然更令他不开心。

    秦翰池的脸色也渐渐的冷了下来,道:“杨委员,做人留一线,您就放我们一马吧。”

    杨锐脸苦心也苦,道:“秦厂长,不是我杨锐矫情,律博定,真的需要做安全性测试。”

    “做啥安全性测试?美国和德国有上百万人吃它,也没见有人出事啊!”秦翰池撕破了最后的温文尔雅,像是在车间训斥工人一样的扯起了嗓子。

    杨锐叹了再叹,心道:不是没人出事,是出了事的都是严重心脏病人,大家没有意识到是律博定搞的鬼。

    杨锐不说话,被秦翰池看成是无言以对。

    秦翰池再次道:“杨委员,你就实话实说吧,您要怎么样。”

    杨锐摇头,他总不能说,我要你们放弃代理吧。

    这个答案,是秦翰池断然不能接受的。

    而对现在的秦翰池来说,“不予通过”同样是他不能接受的。

    “杨委员,为了生产律博定,我们京西制药总厂最大的两个车间,都停工转产了。现在,我们全场三千多号人,守着一仓库的原料,给银行交着利息,在等米下锅呢。”秦翰池的声音饱含着工业时代的情怀,轻声道:“杨委员,我读书少,16岁就进工厂了,培训倒是参加过几个。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到你们北大听讲,王元蓝老院士,讲的特别好。那堂课,我现在都记得,说的就是工厂的计划性。”

    秦翰池用回忆的语调,情感充沛的复述道:“恰当的工厂计划,是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的最佳途径……而工厂的生产计划一旦被打乱,损失的不仅仅是利润……”

    “杨委员,您一句不予通过,我们京西制药总厂,就要讨饭吃了。”

    “我这个厂长,被您晾在这儿,是要成亡厂的罪人喽。”

    秦翰池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用来形容秦翰池再适合不过了。

    就说服艺术来讲,秦翰池起码有能力拍几百张照片。

    杨锐更是感受到了浓重的压力,以及威胁。

    然而,浓重的压力和威胁,并不能改变杨锐的决定。

    “秦厂长,很抱歉,你提供的资料,我很同情,但并不足以改变我的决定。下一次,请您提供更完整的资料。”杨锐干巴巴的下了逐客令。

    秦翰池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道:“我会的。”

    秦翰池摔门而出。

    第910章 三个大学生

    杨锐回西寨子乡,现在应该叫西乡开发区里,呆了一个多星期,然后才返回北京。

    家乡还是老样子,老爹杨峰更是老样子,无非是从西寨子乡的土皇帝,变成了西乡开发区的土皇帝。而这种地方,也最能给土太子杨锐以安全感。

    可惜,他不能一直躲在西乡开发区,或者西寨子乡。答复函每半个月就有一次咨询会议或者相关的见面会,否则对方企业就可以进行申诉。

    杨锐不想给对方这个机会,也就只能返回北京,硬碰硬,软碰软,男人碰男人。

    可以想见,第二次的会面,是不会令人愉快的。

    第一次,秦翰池估计还存着和平解决的希望,他甚至都准备接受杨锐的讹诈了——做一次动物实验的成本可不低,不说做全,就是做几个补充项,花费上百万元都是有可能的,讨价还价一番,也得大几十万元,等于说,秦翰池已经做好了要交几十万过路费的准备,再想想后续的环节还要花钱,已经可以说明秦翰池的心情了。

    而杨锐拒绝了秦翰池主动提出的和平讹诈,秦翰池估计就只能采取更激烈的方式了。

    连给钱都不行,秦翰池除了采用更激烈的方式,又能如何呢。

    杨锐甚至想,他会不会派个人,一车怼过来,直接撞死自己,一了百了。

    如果是在美国的话,这种情况还是有可能的吧。

    杨锐想,还好京西制药总厂不是私人的厂子,自己卡着他们,虽然让京西制药总厂不好过,甚至有可能把他们逼到破产的边缘,但在85年,北京的国企,总归是不会倒闭的。

    总不至于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然而,谁知道呢,人心是最难揣测的,指不定就有哪个工人脑子一热,喝酒上头,离婚了,失独了,女朋友跟着高富帅跑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杨锐很想在京西制药总厂的门口挂个横幅:钱是工厂的,命是自己的。

    杨锐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下火车,直到见着了曹宝明和王国华,才松了一口气。

    “看你紧张的。惹事了?”王国华买了个站台票,看着杨锐下火车,就对着他的胸口一个冲拳。

    他和杨锐从小玩到大,一起复习高考,一起组织起锐学组,一起报考志愿,一起考进北京的学校,还帮杨锐管理保龄球场,关系好的不行,见面给一拳,更是以前玩惯了的游戏。

    杨锐哈哈的笑着,拍拍胸,不屑的道:“是惹了事,但你力气也太小了,究竟行不行啊。”

    “宝明。”王国华将位置让了开来,示意曹宝明打个招呼。

    虎背熊腰的曹宝明摩拳擦掌的看着杨锐笑。

    作为当年卧推组的主将,进入大学以后的曹宝明,不仅没有因为学习任务重而放下锻炼,反而更加强壮了。

    不过想一想,他进的是北京冶金机电学院,也就是以后的北方工业大学,冶金学院的大一新生被喊去干活,都有搬铁锭的,像是曹宝明这种看着就好用的劳力,就是想不锻炼都不行啊。

    杨锐虽然也保持着跑步和卧推的习惯,但其强度和频率是不能和曹宝明比的,再者,双方的身体天赋也不一样,曹宝明明显是横向的摔跤手身材,肌肉都有绞起来的纹路了。

    这么一家伙冲拳撞胸上,弄不好能把肋骨给砸进去。

    杨锐立刻怂了,摆手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王国华啊,弱鸡一只,有你这样喊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