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拍照结束,就听来自《公众医学》的报纸的记者问道:“杨锐委员,你的意思是,正在美国销售的抗心律药物律博定,有安全问题?”

    “不是安全问题,是安全隐患。”杨锐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刚才说了,首先,抗心律药物的理论是有缺陷的,其次,律博定的安全测试是不完全的,第三,同类药物的安全记录并不好。”

    也就是杨锐才敢将“理论缺陷”给提出来,因为理论本身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你很难驳倒别人的理论,同样的,别人也很难驳倒你的理论。

    换成是其他药理学家,那是一定要避开这种没有实据的问题的。

    然而,杨锐最不怕的就是理论讨论了,不就是扯开了嗓子吵,看谁的学术根基深吗?杨锐现在的学术根基,在生物学界大约是第二阶的,就是有可能拿诺贝尔奖,有资格在世界第一流的大学或研究所做讲座教授的。世界第一流的大学是什么概念,就是超过了欧洲大部分国家的最好的学校的层次,比如像是比利时的根特大学,或者安特卫普大学这样的学校里,最好的学者拉出来,也不一定就有第二阶的学者。

    当然,学术根基不等于是学术地位,杨锐还需要继续成长,才能长出参天大树,否则,也就是一株根系发达的绿色植物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杨锐是不怕辩论和讨论的,从某种程度来说,现在是有越多的辩论他越乐意。

    可惜,在场的专业记者,也是没有听出杨锐的挑衅,他们的关注点,在杨锐说出“安全问题”和“安全隐患”的时候,就全部爆发了。

    “您的意思是,正在美国销售的律博定,是有安全隐患的,对吗?”有记者再次确认,不是他们不辞辛苦,是这个问题的爆点太强。这可是外国正在销售的药物。

    这一次,杨锐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这样的安全隐患,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是像是青霉素过敏一样吗?”

    “有确定的案例吗?”

    记者们一个个的追问起来。

    杨锐摇晃摇晃手,道:“我从头回答,第一,这样的安全隐患,导致的后果是很复杂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严重心脏疾病的病人来说,律博定是有可能致死的……”

    “嗡”的一声,记者群都混乱起来了。

    “有案例吗?有案例吗?”站在前排的记者连续的重复提问。

    杨锐道:“国内尚未有律博定的应用,但我相信,我们的美国同行,应该会有相应的记录。”

    像这样的药,在临床试验期间,就是有人死的,只要死有其理,药品并不会因此就退出临床试验。

    杨锐再提美国,顿时让记者们兴奋了起来。

    中国美国再加致死,太热闹了!

    杨锐接着再就律博定回答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发布会,这个时候,现场的气氛已经有点明星演唱会的火爆了。

    可惜杨锐没有小助理和保安,整个人都被堵了起来,一个劲的被细问。

    杨锐实在招架不住,终于是答应了两家媒体的专访,这下子,不用他着急了,被答应了专访的两家媒体,以无比雄壮的姿态,愣生生的将杨锐从群狼中抢救了出来。

    “杨委员,咱们就趁热打铁,把专访做了吧。”两家媒体的记者一商量,就将杨锐的时间给决定了。

    杨锐也不含糊,点头道:“行,专访说的细一点,只要不曲解我的意思,就行。”

    ……

    第928章 上电视

    “杨委员,能简单的说明一下,您拒绝律博定入市的前因后果吗?”

    在给两家文字媒体做了专访以后,北京电视台的李冲,又找到了杨锐,要求也做一次专访。

    李冲就是曾在杨锐拍摄纪录片期间,长期跟随的记者,他和杨锐相对熟悉,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同意以后,立即喊着摄像师扛上机器,找上门来。

    杨锐也很乐意有电视媒体的采访,这种东西,才好放到国外给人看啊。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将矛盾转移,否则,秦翰池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是真的要顶不住了。

    事实上,就是现在,秦翰池会有什么想法,杨锐都很难猜得透,但想来,愤怒是少不了的吧。

    京西制药总厂如果将所有转产律博定的工作停止,并重新拟定新的计划,且不说其中的损失有多少,工作量都低不了。杨锐扪心自问,如果让自己以不情愿的方式多做无数的工作,恐怕也是要愤怒的吧。

    再想想,他当年在实验室里做的许多工作,少不了也是令人愤怒的无用功。

    就是现在,自己又做了多少无用功呢?

    就是因为无知,所以,才会做无用功吧。

    但是,就算是知道,该做的无用功也得做。

    尤其是“律博定”这样的药品,几千人的工厂,做些无用功,做好过几百上千人去死的好。

    公费医疗的时代,绝对不能小看一款美国药品国产化以后的销量。

    有些人,或许仅仅就为了占便宜,都要托人求人的请医生开药的。

    心脏早搏又是一种常见的现象,想象全国几千万上亿人,每年都会做体检,其中又能查出多少早搏患者?——别以为国内现在没有把早搏当做一种病来治疗,三木公司和京西制药总厂,最多一年,就能通过官方和民间渠道,用宣讲、推广和贿赂并举的方式,将早搏确定成一种病,再采用长期治疗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全面的科研优势和资本优势之下,国内医学界对欧美大型制药公司的抵抗力,是极弱的。

    就是杨锐,都能在抗心律理论的框架下,想出无数种的方案。例如,早搏是心脏疾病的初期征兆,抑制早搏能够延缓和治疗更严重的心脏疾病,进而在整个公费医疗的体系中,降低医疗费用的支出,因此,医生发现早搏患者,就给予抗心律药物是既有效又经济的做法——如果抗心律理论是正确的话,这样的推论基本无懈可击。

    若是再配合上每年几百上千万元的公关费用,三木公司最多十年,就能将中国开拓成亚洲最大的早搏病治疗区之一。

    即使人民币兑换美元不容易,但人民币也是钱啊,人家三木公司也可以买房子买地皮来搞投资玩服务的,哪里会有嫌弃赚钱多的医药公司。

    像是后世的葛兰素史克,英国最大的制药公司,也是世界五百强,他们实行的“长城计划”和“龙腾计划”,就花费了数千万元的贿金,其目的,是阻止其公司“贺普丁”的国内仿制药大量上市。在其“长城计划”实施以后,许多医院果然不再采购专利到期后的“贺普丁”的仿制药,让葛兰素史克赚的杯满钵满,当然,中国国内的仿制药公司也不是好欺负的,转眼间就将葛兰素史克的高官们送进了监狱,葛兰素史克还因此背上了30亿元的史上第一罚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