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点特殊的,也就是杨锐的年龄偏小。不过,给领导上课的学者年龄向来不大,或许是因为老年人喜欢絮叨,或者总有用语言改变人类的冲动,中青年的学者经常是授课的主力,他们对主流学派的了解更深,知识积累也相对充沛。

    只是像杨锐这么年轻的,还是极其少见的,至少杨锐本人就没有听说过。

    “我去坐车了。”杨锐再照照镜子,提起公文包出门。

    黑色皮革的公文包让他显的老气了一些,景语兰反而更喜欢,将他送出楼道,才悄悄的回到房内。

    杨锐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府右街。

    他现在的装束,自然是不方便骑自行车的,坐捷利康的车也不符合身份,公交车原本是可行的方案,但杨锐对此只是稍稍的考虑了几秒钟就放弃了。

    万一把衣服弄脏了,或者耽搁了行程怎么办。

    杨锐基本是以高考的心态,来到府右街的。

    然而,院办的工作人员显然并没有高考式的重视,见到杨锐,也只是微微诧异他的年轻。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洪秘书匆匆而来,笑道:“杨委员,等了很久吧。”

    “我提前过来了,担心误事。”杨锐微笑。

    “不会。”洪秘书说着看了一下表,道:“乔公和李老正在聊天,汤公马上就到了,咱们今天就这么三个人听课,时间大约是一到两个小时左右,可以吗?”

    “没问题。”杨锐知道,正常的讲课时间都是两个小时,一到两个小时,就是担心自己讲的不好,提前打了预防针。

    洪秘书满意道:“好,我现在带您过去,中间可能要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不会太麻烦。”

    杨锐再点头:“没问题。”

    “到时候我在外面等,您有事就招呼。”

    “好的。”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到了里间。

    准备用来做课堂的是个小房间,总共有个30平米的样子,和杨锐在补习学校的小班课堂差不多,而且没有明显的讲台,只在前方挂了一个白板,并提供了黑笔和红笔。

    担心杨锐不会用白板,洪秘书还特意给说明了一下,一切准备停当,乔公和另外两位大佬就迈步入内了。

    三人都是一副开会的架势,和杨锐最近温习的新闻联播录像里的形象差不多,或者说,基本是完全一致的。

    不过,三人的态度明显更加温和,而少了新闻中的严肃。

    杨锐莫名的想起了法国总统希拉克。之所以想到希拉克,是因为希拉克号称是最后一位靠与选民握手而当选的总统,据称,此君和他的多位前任,都有类似的所谓天然的亲和力,他朝你伸手过来的时候,你就会感受到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情,似乎是非常熟悉的友人似的。

    这样的总统在各国的评价也很好,他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同样受到美国和德国人的欢迎,英国人不怎么喜欢他,却非常关注他,希拉克在任时期,也是法国外交最有力的时代。

    不过,希拉克在现场给人以真诚的感觉,其在电视媒体上的表现却略显冷漠,与之相反的是其继任密特朗。密特朗在电视上给人的印象极亲切,和人握手的时候却是冷冰冰的。

    在电视媒体兴起的后民选时代,希拉克这样的总统,就很难再在民选政府出现了。

    乔公、李老和汤公,却给了杨锐极亲和的感觉,让他略显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缓了过来,甚至连准备好的寒暄语都没有用到。

    “那咱们就开始吧?”杨锐的感觉有点好的过头,一下子有了再做补习老师的赶脚。

    乔公笑着说“好”,就乖乖的坐在了位置上。

    其他两位大佬亦是好学生的模样,正襟危坐,态度认真。

    第969章 我赞成

    “我先讲一下国内和国外,目前的医学和生物学的发展状况吧。几句话交代清楚。”杨锐想了一下,道:“简而言之,从70年代开始,是世界新药研发的黄金时期,一系列的原创药物和模仿创新药先后上市,合成要中的首个β肾上腺素能阻滞剂普萘洛尔,组胺h2受体阻滞剂西咪替丁和雷尼替丁,都是首例,挽救的患者很多,利润也很高。由此带来的,是将近20年的新药研究理论的发展,各种技术平台和方法的发展也很快,就目前来说,中国完全没有跟上时代。”

    杨锐看了一眼三人,见他们的确在听,就继续道:“就目前来说,我们在新药研究方面的落后,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原因也很简单,咱们国家没钱。就目前来说,新药研发的投入是在每款药4亿美元左右,但这个数字会飞速的飙升,就我预计,到80年代末,一款新药的资金成本就会上升到10亿美元到15亿美元,研发周期增加到10年到12年……”

    杨锐毫不在意的做出了预测,他却不知道,这种预测是在给大佬们讲课时很少出现的——你猜对了还好,猜错了岂不是完蛋。

    杨锐却不怕这些,素无忌惮的说了药物研发方面的多个问题,并就国内的生物制药行业发散开去。

    这些内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根本不用多想,就能说的准确而详尽。

    三名听众听的也极认真,制药业是国内目前少有的能赚取外汇的高技术行业——尽管相对于国际水平来说,高技术高的很勉强,但终究也是非常重要的产业,用两个小时了解一下,自然是很有必要的。

    汤公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做了简略的记录,并在杨锐停顿的时候,问道:“杨锐,我听说你做了一款新药,已经卖给了外国人,价值很高?”

    杨锐并不避讳的道:“是,我签订的是里程碑式的合同,合同总价值超过千万美元了。”

    三名大佬互相看看,谁都没问钱去哪里了的问题。

    倒是汤公饶有兴致的问:“国内如果开发一款这样的药物,是否可能?”

    杨锐想了一下,道:“虽然不想说,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嗯?”

    “新药研发是一种概率性的问题,就现在来看,开发一款新化合物的成本预算是5000万美元,当然,500万美元也可能做得出来,但500万美元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为了不至于血本无归,5000万美元的预算是需要准备起来的。”杨锐停了一下,又道:“国内的预算成本可能还要做高一点,毕竟设备什么的都没有,得全部买新。我说的只是做新化合物,就像是我之前做的那样的,完整的药物研发的话,时间更久,效率更低,更不现实。”

    “这么说,国内药企是不能做原创药了?”汤公有些遗憾的样子,大约是看不得利润流失的那类人。

    杨锐略作思考后,道:“我赞成先做仿制药,再做原创药,但做仿制药的目标应该是做原创药,而不是就一路仿制下去。”

    杨锐说着停顿一下,道:“知识产权和专利保护是新药研发的基础,否则,没有公司会用10亿美元给人做嫁衣的。”

    他说到这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印度的仿制药发展史。后世的印度,已经成为了纯粹的仿制药国家,他们的国家政策,更是要求药企强迫授权,当然,目前的印度,这项制度和法规还不完善。